2026年7月27日晚，列治文市议会通过一项动议——列治文市议会代表全体列治文居民，要求一位市民为他所发布的一则社交媒体帖文公开道歉；市政府公开表明谴责；同时，将此事件提交BC省人权审裁处（BC Human Rights Tribunal）进行审查。
动议中所指的人是市民刘毅，事件是指他在微信公众号平台发布一篇鼓励华人投票的中文文章时使用了一张AI制作的由华裔和印裔两大族群特征的插图。发现图片不妥后刘毅将图撤下，并在英文媒体报道之前就已在中文平台公开道歉，继而在英文采访中也做了道歉。但是英文报道两天后，市议会仍就此事通过动议。
图自：Richmond news
随着事件不断发酵，许多人表达了对事件走向的不满。作为一名自新冠疫情以来一直参与反歧视工作的一线志愿者，我对这件事情有一些不同的思考。
在展开讨论之前需要说明，本文并非简单地支持或反对任何一方，也不针对任何族群或意识形态，而是作为一名长期参与反歧视工作的加拿大公民对这一公共事件提出一些个人观察和疑问。作为加拿大公民，我相信对公共事务进行善意、理性的讨论，是加拿大社会所珍视的表达自由和参与民主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文既肯定市议会反对种族歧视的立场，也讨论程序公平、事实认定、言论自由和公共参与的边界，希望这些问题能够在完整语境中得到理性解读。
第一，对列治文市政府在面对涉嫌种族歧视问题时所表现出的高度敏感和积极回应给予肯定。
暂不讨论涉事文章是否构成种族歧视，仅仅从政府对种族歧视议题所展现出来的态度来看，我认为是值得肯定的——特别是相较过去，是一种显著的进步。
2021年3月底,发生在列治文渔人码头咖啡馆的“泼咖啡案”在最近的讨论中被频繁提及。作为当年持续关注案件的一线志愿者，就此事获得的列治文市级民选官员关注的实际情况顺作总结。
在整个案件的相关抗议活动过程中，列治文市政府和市议会给予了一定的支持。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市长马保定到场并发表讲话，市议员区泽光和卢仙泳出席了活动。第二次新闻发布会，区泽光代表他所参与的反歧视联盟来到现场发言。第三次新闻发布会上， Andy Hobbs和区泽光两位市议员到场发言。此后，在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区泽光时而前往法庭旁听席。
然而，当反歧视志愿者数次在列治文的抗议活动现场遭遇针对华裔的公开辱骂，如 “滚回中国去”、“看你们屎一样的皮肤”、“我就是讨厌华人”等等时；当现场的几位华裔记者由于族裔身份被骂、被打、手机被摔坏时；当这一事件在持续19个月的过程中至少被中英文媒体报道120余次时，并未获得来自列治文市议会的回应或关注。
不过，这样的遗憾放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也并不令人意外。疫情期间，针对亚裔、特别是华人的仇恨事件时有发生，列治文更是“重灾区”，言语骚扰、肢体暴力的新闻和消息不绝于耳。这些案件鲜有列治文市政府的回应，更未见像这次这样市议会以如此明确和一致的方式公开表态。
因此，当我看到列治文市议会视频中，几位官员义愤填膺、措辞激烈时，不免感觉到“今非昔比”——列治文市政府对于涉及种族歧视的议题比几年前更加敏感，也更加愿意公开表达立场。就这一点而言，我愿意给予肯定。我也真诚希望，这种积极回应能够成为一种长期坚持的原则，无论受影响的是哪一个族群，都能够得到同样认真、公平的对待。
第二，对本次事件的些许疑惑.
对于这次事件，我认为真正值得社会讨论的，并不仅仅是谁对谁错，而是它所引发的一系列更深层的问题。
列治文是一座华裔人口占比超过一半、以多元文化著称的城市。如果能够借由这次事件，进一步厘清公共讨论、言论自由、反种族歧视与程序公平之间的边界，推动建立更加成熟、更加一致、更加透明的公共讨论规则和议事程序，使市议会在处理涉及族群、言论和公共利益的议题时拥有更加清晰、公正、可预期的标准，那么这次事件所带来的价值将远远超越争议本身，会成为促进社区互信、提升民主治理水平、推动多元文化共同发展的一个积极起点。
首先，是程序问题。
列治文市议会维护社区团结、反对种族歧视的初衷值得肯定，但正如当事人刘毅在公开说明中所提出的疑问——从程序公平和良好公共治理的角度看，一项针对某位居民、要求其公开道歉，并建议提交人权审裁处审查的动议，在提出和表决之前，是否应当先通知当事人？是否应当给予其陈述和回应的机会？议员们在发言和表决之前，是否已经阅读了文章全文，而不是依据片段、摘要或他人的概括做出判断？
其次，一张错误的、已被撤掉的插图和文章本身立意是否应当被视为同一件事情？刘毅承认使用了一张未经审核的AI生成图片，这是他的失误；他发现后立即删除，并在市议会动议之前已经公开道歉。这一点，他本人并未回避责任。
然而，他坚持认为，图片的问题并不代表文章本身的立场，文章真正想表达的是鼓励选民积极登记投票。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么文章本身是否构成《BC Human Rights Code》所规范的种族歧视，是否应由事实和法律依据决定，而不是任何一方单方面做出最终判断？一幅图片可以被认为不妥、冒犯甚至具有族群对立的视觉效果，但这些评价是否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种族歧视，是否是一个需要依据具体法律标准和事实判断的问题？
第三，这张图片原本只是一篇中文微信公众号文章的插图，其最初实际传播范围和社会影响究竟有多大，值得进一步了解。当然，作者发现问题后已撤图并公开道歉，本身并不意味着公共机构不能继续讨论这一事件；但是，在错误已经得到承认和纠正之后：这张图片是通过什么渠道进入英文媒体和市议会视野的？此后又经过哪些渠道被进一步展示和传播，从而获得远超原始发布时的关注？
以此作为整个事件的焦点，是否能够真正减少种族对立？还是客观上反而让更多原本没有看过图片的人再次看到它，使事件进一步扩大，引发更多族群之间的误解和情绪？
如果目标是减少仇恨、促进团结，那么处理一张已经撤回并道歉的错误图片，怎样的方式才最有利于修复关系而非持续放大争议，这也是值得反思的问题。
第四，根据公开报道，Kash Heed本人此前已经公开表示，不认为文章违反选举法，也不要求作者道歉或删除文章。
图自：Vancouver sun
当然，个人是否追究并不能决定一个公共议题是否值得市议会讨论；但这一事实至少提出了另一个值得了解的问题：在直接涉及的当事人已经表达上述立场后，是什么因素促使事件进一步进入市议会，并最终形成正式动议？动议的形成依据是什么？相关材料是谁提供的？议员们是如何理解文章与图片之间关系的？这些都属于公共决策过程的一部分，也值得通过信息公开和公开说明，让社会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不是留下更多猜测。
这件事情也让许多华裔社区成员产生了一个共同的疑问：今后应当如何安心地参与公共讨论？
长期以来，无论政府还是社区组织，都一直鼓励华裔提高公共参与程度。然而，刘毅事件的发生，值得深思的是公共讨论的边界在哪里？种族歧视的认定应当建立在一致、公平的原则之上，而不是因对象不同、语境不同而适用不同标准。
第三，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一个成熟的民主社会，并不是没有争议，而是能够在争议中不断完善制度、澄清规则、建立信任。只有这样，每一位居民，无论来自哪个族群、持有什么观点，都能够安心地参与公共事务，而不用担心因为表达意见而失去表达的勇气。
反对种族歧视，应当坚持程序公平、事实完整和标准一致；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每一个族群、保障加拿大社会的和谐，也才能鼓励更多居民安心参与公共生活。
恳请所有阅读本文的加拿大民众重视加拿大社会事务，提升公共参与度；恳请所有阅读本文的加拿大选民在三级选举中积极投票——“Your vote matters”，“就差你一票”！
2026年BC省市选投票日为10月17日。请关注各市府官网以了解各市不同的提前投票日期。更多信息请扫码访问BC选举局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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