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的专业是食品工程。有一个学年学的一门专业课是食品微生物。在课堂上我认识了食源性的细菌和食源性的病毒。我还学到它们跟我们人类有类似的地方,我们分欧洲人种,亚洲人种,和非洲人种,而它们被归纳为有害微生物,无害微生物,和有益微生物。绝大多数微生物都是无害的,相安无事的跟人类一起生活在地球上。不过相对于有害的细菌,有害病毒这个小家伙可难对付多了。
食品微生物这门课有实验室部分。我们要学会划平板,检测细菌是否存在和它的数量。大学实验室的资源有限,我在课堂上只学到如何检测细菌总数这个项目。在准备好的培养皿里,接种上需要检测的液体样本,让它在恒温的条件下繁殖,然后在显微镜下可以清晰的计数有多少菌落,从而得出被测样本的细菌总数含量。当然,做检测的时候还要做一个空白样本做对比,来保证结果的准确。通常用蒸馏水做。检测细菌含量这个项目一般不很复杂。
病毒这个小家伙就不一样了。老师上课讲到病毒这一篇时一脸的凝重。天花,艾滋,麻风这些烈性传染病都是由病毒引起的。有害病毒所到之处,会引发尸骨成山,哀鸿遍野的大瘟疫。
学校的实验室没有能力培训我们如何检测病毒,我也就没能在电子显微镜下看到食源性病毒的真实模样。在厚厚的教科书上,一幅幅的图片描绘着各类病毒的长相,千姿百态。大部分食源性病毒都很美,结构对称,身材婀娜。难以想象它发起脾气来就是面目狰狞的死神。
我曾经的职业是食品安全工程师,知道食品中的有害微生物发起威来是会死人的。偶尔一罐马口铁火腿罐头会一天天的像气球一样胖起来,圆鼓鼓的,被称作“胖听”。“胖听”是因为铁罐头里的火腿里繁殖了大量的肉毒杆菌,厌氧细菌的一种。这种细菌产出的毒素足以使一个误食的消费者丧命。像这样的有害细菌有很多种,虽然它们厉害,但人类已经读懂了它们,有足够的手段和力量控制这些细菌兴风作浪。
我们还没读懂病毒。只知道它身体很小,只有几微米,长的环肥燕瘦,而且每种病毒都有它特定的传播途径。一开始,新的有害病毒往往致死率很高,但传播率相对就低。慢慢的,病毒会不停的变异,降低致死率,提高传播的能力。从一传一,一传几,再变异到一传几十。这时候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无症状感染。它悄悄的来,又悄悄地离开,留下一地的狼藉。
工作中,我经常要访问工业化的鸭场鸡舍,一次次的和因病毒引起的鸡瘟鸭瘟打交道。如果一个大型鸡舍的部分肉鸡确诊感染了禽流感病毒,几百年来,至今为止,处理的手段只有一个—扑杀掩埋。不止扑杀那些感染的肉鸡,是整个鸡舍,整个城市里所有的鸡舍,整个省的鸡舍,还有与这个省相邻的其他省的工业化鸡舍,一起全部遭殃,无一可以幸免。这是应对养殖动物瘟疫的唯一办法。
起初的我,不能理解。我请教了老兽医。他告诉我,禽流感病毒的传播途径是空气,只要一个鸡舍发现有病毒感染,这些病毒就会跟着风走,像长脚一样,深山老林里,它照样走得到,就像燎原的星星之火。现在的病毒学家,也只是推测禽流感的传播途径是由被感染的鸟类带到其他地区,直接感染或者由粪便感染到鸡群。是根据大量的事实推测,而不是已经证明。
至今为止,人类在伟大的同时还是很渺小的。
我的童年和少年过的很孤独。小时候我有严重哮喘,小学和初中大部分时间都需要请病假。不是休学,断断续续的我可以跟的上班级的脚步。哮喘发作的时候和现在的新冠病毒重症很像,太痛苦了,我只记得我发作的时候一点都不想活下去。长大后,跟别人一样,我偶尔也会这里痛那里发烧,这些病痛,跟哮喘发作时的痛苦是没法比较的,差好几个级别。
哮喘这个症状,跟其他免疫类的红斑狼疮,风湿性疾病一样,是因为自身的免疫系统不想活了,它跟身体里的各个器官过不去。为什么,人类还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不知道。
很多时候被病毒感染到的人和动物没有什么治疗的特效药,需要靠自身的免疫系统和它对抗。是不是免疫力强的,身体好的就可以是轻症或者无症状,未必。
十几年前,SARS在中国爆发。那时我在上海工作。一开始坊间传闻南方有瘟疫,死人的那种。渐渐的,SARS就来到上海。当时的上海市府在防控的同时,由上海电视台介入,在医院里录制了很多病人整个治疗过程的纪录片,在电视里连续播放。有的记录片一直延续到特定病人治疗的几年之后状况。上海的老百姓也就看着电视认识了SARS。SARS致死率很高,几乎不死也重残。好在SARS这种高致死率的表现,决定了它马上就悄悄的消失。为什么?不知道。但知道高致死率的病毒都有这种表现。
禽流感病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世界各地兴风作浪。加拿大近期禽流感又开始爆发,那些倒霉的鸡群一个个的被整体灭绝—扑杀掩埋。农场主损失巨大,鸡蛋和鸡肉的价格应声而起。就这样,它悄悄的来,袭击它选中的个体,又悄悄的离开。嘎然而止。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读懂它多一点,准备好可以准备的,等着它下一次的来访。
对付病毒,我们已经学会了研发疫苗来对抗它。有些病毒比较好对付,不怎么变异,一次疫苗接种就解决了,比如天花。另外一些病毒,不停的变异,比如感冒病毒,我们就要不停的研发加强剂,每年冬天,感冒高发季节,有基础病的老年人和病弱的人群需要再次接种加强剂。我从来没有打过感冒疫苗,自信可以扛过去。但面对新冠,我每次都打的飞快,我怕那很小很小的重症概率落在我头上。
每种有害病毒,它的传播途径是特定的。例如艾滋病毒,它的传播途径是血液,体液和母婴垂直感染。这次的新冠病毒,是空气传播。通常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如果有一个新冠病人,空气里就会存在一定数量的病毒。它会悬浮在空气里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如果被人吸入,或者通过空气对流带到其他的场所被人吸入,就有可能增加一个新的感染者。可能无症状,可能轻症,可能重症,也可能致死。为什么会有不同的感染表现,我们还不知道。
只知道跟年龄有关,致死的绝大多数是70岁以上的老人,而30岁以下的人群基本是无症状和轻症。偶尔有健康的中年人重症和死亡。我们只知道比例,但为什么是他(她)?不知道。
新冠病毒在空气里对人类发难的时间一般几个小时,有时候会更长些。但只要它一旦落下,停留在物体表面,它的传染能力就消失了,因为没有传播途径了。它会在物体表面停留一段时间,然后死掉。新冠病毒,至今为止是人传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它会物传人。如果将来有一天,病毒会进化到改变传播途径,那人类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一般来讲,感染过痊愈的人体内会产生抗体。感染过的人越多,病毒在空气里寻找新宿主的机会就越少,同时一波结束另一波重新再杀回来的机会也会降低很多。
病毒这个小家伙像个妖怪,它本身就是介于生命体和非生命体之间的一种物质。我们要去试着了解它,接受它。在我眼里,新冠病毒就像个无常。期盼明天,接受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