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乡WEEKLY 陈健柳报道】今天,我们一家又到菲沙河边散步。
漫步在河堤上,看着河水不停的往河口奔去,想起孔子说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们移民的十几年也是这样,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日夜不息的流过去了……
记得刚下飞机的时候我们都很兴奋,对一个新的环境,一个新的国家充满了好奇。加拿大虽然离中国很遥远,但是从小就读过《记念白求恩》,我们觉得它挺熟悉。熟悉,是因为它曾经活在我们读过的书本里;在我们看过的风景画里;在亲朋所描述过的场景里。但脚踏上这片土地还是感到陌生。陌生,是不同族裔的人们的面孔,不同的语言文字和规章制度。
在朋友的帮助下,登陆后我们就在列治文安了家。因为住的地方离河堤不远,我们经常到河边散步。刚来的时候,我最喜欢看河边的野鸭子、野鹅、海鸥,它们旁若无人地在你身边走来走去,这是怎样的一种信任和欢迎啊!来久之后,我才像本地人一样,见惯不怪,适应了这里动物与人和谐相处的原生态环境。
因为从小生活在江边,我特别喜欢与大自然相处,爱读诗人写的:“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等朴素自然的诗句,成年后的愿望就是想过这样的田园生活。列治文的自然环境满足了我的梦想,可惜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体会到梦想成真的快乐。工作一直没有着落,我整天关心的是吃住问题。
我夫妇俩在中国都是一毕业就直接分配工作的幸运儿,从不知求职为何物。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无奈。移民来到这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英语不好又没有本地学历,投出去的简历如石沉大海。在国内我们工作忙得没有假期,没想到在这里我们闲得发慌,有力无处使。时间一长,大家心里都有了压力,但都不敢说出来。好像只要其中一个说出来,一股勇气就会全部泄掉,一家人就会往后退,一直后退,退回中国,后悔移民出来。缓解压力的地方还是在这菲沙河畔,我们沿着河堤慢慢走,听到飞机的轰鸣声就停下来,望着河对岸的温哥华机场。飞机像一条大鱼往东游去,然后转一个弯再往西游,忽然间一抬头振动双翅,像一只大鹏鸟一样向天空腾飞而去。一只大鸟飞走了,过了一会儿,另一只又重复一样的动作,向东游再转弯向西,然后一飞冲天。我觉得每一只大鸟都是飞回中国的,我们可以跟着它飞回去,但还是选择留在原地。看到它起飞就感觉命运还握在手里,不急着否定自己,要留下来再试一试。
不知是否每一个新移民都有一本血泪史呢?我们两个人都做过低薪又劳累的工作,被训斥过,压榨过,欺骗过。当时觉得痛苦压抑,好像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现在回忆起来又觉得平平无奇。人生难免要经历些挫折,我们以前也算顺利,现在补上了这一课。后来,我们都重新读了书,考取了本地的专业执照,工作慢慢变稳定,生活又走上了正轨,女儿也从小学到大学再出来工作。现在,我们就像本地人一样,逛街时跟人打招呼,到餐馆跟人打招呼,到机构办事也跟里面的工作人员打招呼,这些人都是熟人或朋友,乡里乡亲的,列治文已然成了我们第二家乡。
由于经济条件好转,休闲时间增多,列治文的风景已经看够,我们有空就到处旅行。见过卡加里的弓河,西雅图的内海,三藩市的峡湾……家门前的菲沙河显得太朴素,太窄小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到河堤散步,直到疫情的到来。
新冠病毒就像个黑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扑上来。一时间人心惶惶,我们哪里都不敢去。即便呆在家里,不断升高的确诊数据,触目惊心的新闻,各种各样的谣言,还是无孔不入,摆脱不了,弄得人心烦意乱,坐卧不安。菲沙河畔成了我们唯一可以喘口大气,开怀解郁的地方。
在史蒂文森的GARY POINT公园可以看到菲沙河最开阔的水面,视线所及甚至可以望到远处灰色的温哥华岛。河面不时看见渔船往来,也有观鲸的旅游船飞快地驶过,掀起阵阵海浪。随着海浪扑上沙滩的还有漂浮的木头和一些琐碎的垃圾。海浪褪去后,那些脏兮兮的垃圾就留在了河滩边上,再由工人把它们清理出去。菲沙河就是这样用自己不断流动的水自我清洁,河水总是丰沛又干净。疫情期间,甚嚣尘上的种族主义者说什么新冠病毒是“中国病毒”,有人打骂华人,有人写辱华涂鸦。这些不就像是河流上的垃圾吗?每一滴河水都有洁净河流的责任。我们一家都参与了抗议种族歧视的活动,也参加促进投票协会,跟大家一起到街上举牌呼吁,去投票参政议政,让种族歧视无法抬头。我们要尽最大努力洁净社区,因为我们也是这里的一份子,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今天的菲沙河边凉风习习,人们老老少少的聚在一起,有的散步,有的放风筝。即使疫情的阴影还没有散去,这里还是一片欢乐热闹的景象。
很高兴可以安居在菲沙河旁,看河面开阔,河水浩荡,还真有点像我家乡的那一条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