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在罗马二十国峰会上力争美国在气候问题上的主导权，批评习近平没有亲临，攻击中国以挽救拜登下跌不停的民望，习近平在视频讲话批评美国，中国特别代表王毅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再度交峰。
罗马的二十国集团峰会首脑合照：外交风云（图：欧新社）
罗马的二十国集团峰会（G20）刚落幕，联合国气候变化纲要公约第二十六次缔约方会议（COP26）紧接着在苏格兰格拉斯哥揭开序幕。美国媒体舆论一致认为，总统拜登将在气候环保问题上强力回归世界领袖的地位，既与之前退群的特朗普前政府划清界线，同时也将与中国的博弈燃烧到气候峰会上，把在环保领域中落后于中国的产业主导权拿回来。有趣的是，因为“搭错电梯”（拜登语）而在二十国集团峰会后的记者招待会上迟到二十分钟的拜登竭力想为“美国回来了”制造话题，以求先声夺人的效果。他在批评中俄领袖习近平和普京缺席气候领袖峰会之后，豪气干云地表示，在气候暖化问题上，“我相信，我们会通过重建美好未来(Build Back Better Act)法案，且我认为，基础建设法案也会过关”，“这两者加起来总共会有九千亿美元，来因应气候议题与弹性，这是全球史上最大笔的（气候）投资”。
拜登的尴尬
如果说拜登在上台后第一次出访英国时在美国国内有超过半数以上支持率的撑台，且世界普遍对拜登纠正特朗普在全球的退群、且改变对西方盟友不逊的立场怀抱很大的期待，那么，人们对拜登的第二次出访则有了更为现实的考量，因为他在美国的施政满意率大幅度下降，阿富汗撤兵事件、美英澳三国核潜艇协议严重伤害法国的做法也让盟友对拜登的“美国优先”有了新的认知。
其实，在拜登上台后的第二次出访欧洲前，为了想让他在二十国峰会和世界气候会议上出风头以及说话“硬气一些”，显示美国“言必信、行必果”的领袖风范，民主党众议院领袖佩洛西领军冲刺，想通过原方案的大幅度缩水，弭平反对者的声音，要让拜登提及的这两个议案过关。无奈美国国内民主党与共和党对立严重、民主党内温和派与激进派意见分歧，导致这种作秀努力落空。再加上节日季节中产生的供应链危机，以至于拜登面临著「国内的领导地位都搞不定，还在世界舞台上说美国回归的大话”的嘲讽批评。为此，拜登只能在记者会上承诺，两个法案最终都能通过，让大家“等着瞧”。不过，各路媒体在记者会上仍然追问美国国内窘状，拜登表示在供应链方面，计划改善港口营运，遏止通货膨胀；在劳工方面，提议加薪刺激经济发展。此外，他竭力将矛头转向外交，称他在峰会上受到各国领袖热情欢迎，“他们来找我，想知道美方观点为何，我们协助促成结果，美国是整个议程的关键”。
中美博弈贯穿峰会
当然，由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缺席两个峰会，以往二十国集团峰会和世界气候峰会上美中俄三方领袖各领风骚的局面无法出现，再加上德国总理默克尔也已经宣布退休，英国首相约翰逊又“谦让”美国总统，因此，虽然没有美国国内局势的撑腰，拜登乐得扮演一次“独角秀”，指美国将与与会的一百多国领袖鼎力合作，“持续聚焦俄国、中国及沙特阿拉伯未做的事”。
尽管拜登相信“政治攸关个人”，并将二十国峰会的成果归纳为“来自领袖间的直接互动”，暗示中国至少在这两个峰会上“出局”，但实际上，拜登失望的是没有获得跟习近平进行元首高峰会的机会，而美中博弈的阴影笼罩在峰会之上，甚至主导了几乎所有重要媒体的报道主题。本来，二十国峰会是美国领导的西方发达国家与中国领导的全球新型经济体（以金砖国家为代表）互动形塑现有的世界经济秩序乃至政治秩序，但随着新冠疫情的展开以及拜登政府新的“组团抗中”策略登台，二十国集团峰会的集体领导力正在被削弱，并陷入在美中权力博弈中选边站的困境。为了避免成为美中博弈任何一方的棋子，相关国家必须挖空心思来寻找左右逢源的好处，这对全球化不利，也对全球整合共识、对抗气候危机等人类和地球共同的挑战相当负面。
虽然二十国集团在罗马峰会上通过了一项全球协议，将采取措施将大企业的最低所得税率设定在至少百分之十五，这可以看成是美国权力回归的一个象征，但这次峰会的焦点则是在气候议题上，二十国集团的碳排量也确实占据全球总量的百分之八十。而在这个议题上，拜登并没有赢得成功，并甩锅中国领袖没有与会。
与此配合，《纽约时报》等西方媒体聚焦习近平近两年没有出国的话题，称北京专注国内事务，已经不需要在国际问题上迁就美国和西方。其实，中国外长王毅作为习近平特使的身份参加二十国峰会，气候特使解振华则参加了联合国气候峰会，习近平也在两次峰会上分别发表了视频和书面的重要讲话，显示中方并没有刻意与世界“脱钩”，而是在美国组团抗中的新形势下，调整了外交策略，以部长层面的谈判和具体的讨价还价来应对美国的挑战。
其实，中方最高层领袖不参与二十国峰会和气候峰会，仍然是有“中美双边关系”的障碍掺杂其中，包括两方面：一是拜登上台后，虽然在围堵中国上萧规曹随，甚至比特朗普更厉害，动员盟友和中国周边国家加入了“反华大合唱”，但在气候变化等问题上，则毫无避讳地宣称要与中国合作。为此，拜登政府的气候特使克里两次访华，寻求中方的合作意愿。但是，中方明确表示，不能随着美国的方式起舞，围堵打压的归围堵打压，合作的则要中方配合，而是提出了“一揽子处理”的解决途径，即美国在台湾等涉及中国红线的问题上不要过度挑战中国，中国就会在美国关切的全球议题上与华盛顿合作，两者不能切割。第二方面，则是拜登政府不再将中国当成发展中国家对待，从而在气候变化等问题上对中国温室气体排放量提出了更加严苛的要求，期待同步。中国当然不愿意这样做，而是坚持按照自己既定的目标朝前推进。这两方面的分歧导致克里访华无功而返，结果也使得中美在二十国峰会和气候峰会上各说各话。
气候问题的攻防
美国本来的如意算盘是改变原来二十国峰会中美争锋、中国占优的局面，让华盛顿在峰会“单独”发挥主导力，在气候议题上达成美国领导下的“共识”，并在之后的联合国气候峰会发出“倡议”，让拜登在世界舞台的领袖形象完美呈现，并将国际社会对拜登的这种政治地位加持“出口转内销”，让拜登在美国国内的支持率止跌回升，有利于国会中期选举，防止提前成为跛脚总统。
其实，拜登早就在参加峰会之前宣布了他野心勃勃的新气候目标：以二零零五年为基准，二零三零年之前温室气体减排百分之五十到五十二，这个数字是民主党前总统奥巴马在巴黎气候协议时承诺的两倍；拜登还宣布，在二零五零年之前达成净零碳排；二零三五年前电力无碳零污染；支持节能交通工具、大众运输及建筑，并在这个期间，让美国的绿色能源产业领先全球，创造庞大的就业机会。拜登在提升自家目标的同时，也对中国施加压力，敦促中国设立更高的标准。
但中国仍然坚持二零一九年提出“二零三零年前实现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二零六零年前净零排放”的目标。习近平解释了中国不随拜登起舞的逻辑，称这个目标已经远远短于发达国家所用的时间，需要中方付出艰苦努力，第十四个五年计划（十四五）时期严控煤炭消费增长，十五五时期逐步减少。为此，中国还在十月二十八日向联合国递交了两份关于应对气候变化和减排的重要文件。
习近平缺席峰会没有明说的另一个理由是，从奥巴马到特朗普再到拜登，美国的承诺是从一个极端到另外一个极端，并没有可持续性的政治保障来达标，更何况明年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和二零二四年总统大选，特朗普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拜登今天的承诺，明天就可能流产。反观中国，可持续性达标的路线图很清晰。专门从事中国和世界在气候环保议题上交流、并提供可行性解决方案的中外对话组织伊莎贝尔．希尔顿就说，中国吸取了发展牺牲环境的教训，故而把环保放上了重要的议事日程，而中国经济转型、产业链升级的需求为绿色能源发展提供了契机，大力投资开发低碳技术被写入国家发展战略，包括交通电气化、电动车电池技术、可再生能源和核电计划，以及碳捕获技术。
虽然罗马宣言形成共识，同意把全球气温升幅控制在比工业化前的时代高出摄氏一点五度（华氏三十四点七度），但由于公报缺乏具体行动纲领，以至于英国首相约翰逊将其形容为“迅速升温海水中的几滴”，留下许多“功课”让气候峰会去处理。巴黎气候协定的推手菲格雷斯则对拜登将责任推给习近平没有与会不以为然，她透露在罗马峰会的两天期间，美中代表进行了高阶密集谈判，她很期待谈判的结果。此外，彭博社也指出，发展中国家继续气候融资，但发达国家承诺的一千亿美元援助并没有到位，最大排放国印度则在会前已经拒绝提高排放目标。
不得不指出，习近平在峰会上的视频讲话也有意无意触及了美国抗疫不力的软肋，并以全球疫苗合作行动倡议，将了拜登一军，毕竟迄今为止，中国已经向世界一百多个国家提供了多达十六亿剂的疫苗。
王毅布林肯会面引关注
美中领袖峰会没有达成，但中国特别代表王毅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罗马峰会第二天的场边会晤则成功吸引全球媒体的高度关注，因为气候升温是一个长期主题，但最近几天围绕台湾总统蔡英文披露美军驻台的话题正在让台海危机升温，管控台海危机比美中气候谈判来得更为迫切。布林肯放低身段，到王毅下榻的酒店与其进行了一个小时的会谈。
王毅在会晤中警告，台湾问题是中美之间最敏感的问题，一旦处理失控，将对中美双边关系造成颠覆性破坏。布林肯则采取两手策略，对王毅的回应是美方将继续坚持“一个中国政策”，愿同中国保持沟通，负责任地管理分歧，避免对抗甚至发生危机。而对美国舆论，则为拜登打掩护，称总统已经“表明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来确保台湾有办法自我防卫”。
不管如何，从罗马峰会以及之后的世界气候峰会来看，美中博弈的触角已经达到国际秩序的各个领域，而两国的对峙和对抗将使包括气候问题在内的全球许多迫切议题都无法得到共识和推动。因此，迅速改善美中两国的双边关系，变成了世界稳定与和平繁荣的重中之重。
- 原载：亚洲周刊2021/11/8-11/14 2021年4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