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来了 狼来了：华裔亲历多大约大罢工

这个冬季多伦多经历了近几十年最严寒的冬天，进入3月后更是雪上加霜，位于多伦多的多伦多大学的教学助理，以及约克大学合约教工(非终身教职人员)所属工会宣布，因与资方关于薪金和工作保障的谈判未达成协议，他们分别从3月2日和3日开始罢工，两校的教学几乎进入瘫痪状态。

这些教学助理和其他非终身教职人员属于加拿大公共雇员工会(TheCanadianUnionofPublicEmployees，CUPE)的会员，负责指导两所大学60%的本科生，他们的工资仅占运营预算的3.5%到8%。对于多伦多大学来说，这次参与罢工的并非全体教职工，仅仅是助教等部分，因此并不是全面的停课;而约克大学因为主体教学任务主要靠这些非终身教职人员负担，导致整个教学工作在本报截稿时，几乎全面停止。

《加拿大都市报》记者在罢工前的最后一个周五(2月27日)前往约克大学采访，当天是该校罢工总部开张的第一天，之前他们都是在分头组织谈判和罢工的准备工作。与想象中热闹非凡的罢工总部不同的是，记者在这里仅仅遇到了一位在值班的助教，她的名字叫Stephanie Wales，目前是在读生物学博士的第五年，做助教也有五年的时间了。

她向记者解释了目前的收入情况，作为助教每年的收入为1.5万加元，全省的助教都是这个标准，她作为博士生每年有项目基金5,000加元，还有1,200加元类似助学金的收入，总收入为2.12万加元。作为在读博士生她每年需要向约克大学交纳6,000加元的学费，却没上任何课程，只是在做研究，扣除这些还剩下1.52万元支付其他开支，她的收入低于安省贫困线(23,647元)8,000加元左右。除此之外，因为是每年一签的合约工，所有助教还面临着工作不稳定的威胁，下一学期能否保住这份工作都不能确定，这也是他们罢工的主要原因。

Wales表示，在这种低收入的压力下，助教还需要打零工来补贴生活。但助教和博士研究本身都很耗时间，若要保证教学和学习质量，就没有什么时间外出打工，他们因此就成为象牙塔里最穷的一批人。

记者当天在约克大学校区还遇到一位姓米的大四中国留学生，她表示对罢工没太注意，主要是因为对罢工这个概念太陌生，总觉得不会发生在她的身边，因此也毫无准备，也没有打听相关的消息。她表示，在大一的时候也听说过学校要罢工，但是上次就没有罢成。她认为这次也一样不会成真，如果助教罢工的话会耽误学分，延迟她的毕业时间，虽说不用再额外交学费，但会产生相关的生活费用。

在约克大学校区开一家珍珠奶茶店的马先生，他在这里经营了15年，曾经经历过2008年的约克大学大罢工。他表示至今心有余悸，上次罢工85天，生意下滑了90%，房租却照交，他真的不希望再罢工。但是他也认为，校长还是原来的校长，上次态度就很强硬，要不是省政府通过法令强制复课罢工都结束不了。时间过了这么久待遇还是原来的待遇，他认为这次罢工的可能性极大。

历史上，约克大学2008年为期85天的教工罢工运动，从2008年11月6日一直持续到2009年1月29日，创下加拿大大学历史上罢工最长的记录。时任省长麦坚迪以罕见的在周日召集议会开会，紧急通过《约克大学劳动争议解决法》强制工会复工才结束了罢工。大部分批评者都把矛头指向当时的约克大学校长MamdouhShoukri，指责其缺乏掌控力。此外，约克大学还在2001年有过为期11周的罢工。1997年也曾举行过为期七周的罢工。

相对而言，同等的待遇条件下最近十几年多伦多大学罢工的次数却不多，多大在1989年有过局部罢工，1991年举行了首次全面罢工，最近的一次是在2000年。

然而这一次狼终于来了，而且是两匹同时奔来。多伦多大学助教属于加拿大公共雇员工会(TheCanadianUnionofPublicEmployees，CUPE)3902分会的会员，约克大学助教属于3903分会，两个工会分别与各自校方谈判未达成协议而先后罢工。虽间隔仅一天，多大罢工是在艷阳之下，约克大学则是在风雪之中。

尽管如此，双方的罢工方式却是一样的，都是排成一队高举罢工标语，绕着校门前环形游行，以此封锁校门。但并非滴水不进，而是滞缓进入小区的车辆，需要在罢工警戒线外等候一会才让进。虽说工会罢工指引上称是滞缓一分钟，但实际执行中却没有严格的时间概念。

约克大学助教Wales表示，罢工期间会员们会在校区主要入口设立警戒线，阻止相关教学活动。除此之外，其他机构的工会成员也会支持他们的行动，比如多伦多公车局(TTC)的公车就不会像往常一样驶入校园，而是改变路线不越过警戒线。约克大学校园内的泛美运动会工程也会受到影响，因为身为工会会员的卡车司机们也不会把卡车开进校区，这对省政府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压力。

根据约克大学3902分会官方网站的宣传称：纠察线越长，罢工时间越短。纠察线可以显示他们是认真的和有组织，是获得公平合约的唯一途径。纠察线换班时间通常是四小时一次，从上午7：30到下午3：30分两班值勤。

罢工期间参与人员也是有收入的，根据工会相关条例规定凡是在工资单上(合约从去年9到今年4月)的人员，都会获得罢工工资。工资标准是每周300元，但每周必须参与罢工行动至少20小时，参加会议不算，主要是参与纠察线值班，或者其它由罢工委员会指派的工作。

工会会员罢工期间也要遵守一些规定，比如不能与学生有教学上的交流，但是可以传达罢工信息。如果有科研项目必须每天不间断试验的工会会员，则可以继续试验，但是与教学相关的不能做。如果要求很特别，则需要与罢工委员会协商解决，尽量减少使用实验室设施，但图书馆可以使用，因为拒绝使用图书馆不影响约克大学的预算。

就读于多伦多大学精算专业的中国留学生张天在接受《加拿大都市报》记者专访时表示，罢工会导致某些课程的一些讲座被取消，一些课下的辅导也会被取消，学生会失去课下的帮助。此外需要在辅导时上交的作业也无法批改，学生就无法及时得到在作业这方面的分数。考试会推迟或者考试的成绩会出来的很慢，因为批改试卷时教授需要得到助教的协助，或者完全是由助教来批改。

不过他认为总的来说学校依旧像平时那样有序运行，也不是很担心。但是比如有题目不会做，就没法及时得到助教的讲解，这点比较麻烦，也是最大的影响之一，这时候就能看出来助教的作用还是挺大的。他希望他们尽早恢复正常，毕竟学生们还是需要他们在学业上的帮助，长时间罢工下去肯定会对学生们造成不好的影响。张天的其他同学也都在按部就班地上课，有的人觉得估计没多久就不闹了，离期末考试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希望不会影响考试。

另一位在校园步行的多大商科学生表示，助教罢工对她们影响不大，她们的课程都是由教授上的，工程类的受影响较大。他们的课程多由助教承担，还有很多实验室指导老师都是助教。

约克大学本科学生会在学校餐饮区专门摆了一个咨询台，向学生们介绍罢工情况。在现场值班的一位学生表示，他支持助教的罢工，他们的工资太低，如果他们的工资涨了有可能导致学生学费涨，他认为也值得。

约克大学罢工首日，公车不能进校，学生们要冒着风雪步行15分钟才能到教室。

在约克大学就读传理专业四年级的区同学在周2傍晚出席A1中文电台(AM1540)国语时政节目“都市热线”时表示：作为学生他们支持教师的行为，因为教师、尤其是助教的薪酬得到提高，对提高教学质量是有保证的，所以罢工第一天，有同学买了食物和咖啡到现场去慰问老师，不过，支持归支持，同学们认为罢工三、五天是可以接受的，等同多了个Holiday，但如果时间拖长了，问题就很严重了。因为同学中不少是赶着要毕业的，有的同学已经被公司录用了，如果因为罢工耽误了毕业，他们耽心会影响到录用。还有些学生认为如果因为罢课，最后取消了测验和考试，只靠写篇文章算作这门课的结束，对学生不公平，因为课没讲多少，最后是以“一文定终身”，学生难以接受。

另一位就读约克大学商学院四年级的中国留学生李同学也在出席“都市热线”电台国语时政节目时表示：她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如果罢工延续的话，她就不能毕业，也不能拿到工签，这对未来影响很大。她说她有同学在微信上告诉父母：“爸爸，不是我不想毕业，是学校罢工我毕不了业。”还有同学已经邀请了父母过来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有些同学准备一毕业就回国，机票都订好了，但现在处在进退两难的状态。

就读社工学系二年级的华裔男学生李睿表示，教学助理罢工会对学生们构成不便，但他亦认为助教们争取合理薪酬及工作保障可以理解。他指暂时不担心罢工会对学业构成严重影响，但希望罢工能尽早结束;李睿说其考试期在4月初，若届时仍处于罢工行动，某程度上影响到试期。

李睿说若罢工良久，学生们或可选择就取消课程要求校方退款或补课;他提到颇多同学在周一之前不知道罢工危机，故部分学生来觉得有些措手无措;国际留学生及交换生因罢工导致课堂取消的受影响情况较严重。

另一位就读约克大学传理系三年级的刘同学向本报说，每个学科考试日期均不同，以其学科而言，幸运地期中考试早在上月完成，故罢工对他没有太大影响。

问到如何渡过第一天课堂取消的日子，刘同学笑称：“教授以电邮通知学生们因助教罢工，学生需自修，我会将它视为额外小休，在繁重学业下喘一口气，当然也不忘温书。”

有受影响学生预算若罢工持续，打算趁春夏季学期完成本学年应有学分，但刘同学指今夏是泛美运动会，夏季课程或会取消，故学生这个“如意算盘”未必打得响。

现于多伦多大学攻读建筑硕士课程一年级的高同学称，多大助教罢工对她影响不大，课堂仍然如常，只是教授向硕士生同学表示，试卷评分预计会有延误;高同学向本报说，认识一些担任教学助教的硕士生，他们虽没有到纠察线，但支持应有具尊严的薪酬保障，高称硕士学位学费高昂，她会考虑将来担任助教，理解罢工助教们的诉求。

CUPE3903工会3700名约克大学助教等员工，以71%否决校方提出的薪酬建议立即罢工。该会主席亚迈特(FaizAhmed)指出，工会成员透过投票向校方发出重要信息，就是他们拒绝低薪、无保障的工作环境，他敦促校方重视助教员工福利，提出有诚意建议，让双方重返谈判桌。

亚迈特形容工会成员以投票行动向约大发出强烈呼吁，必须重视教学助教、评分员、合约员工及其他协助式员工的基本福利与薪金;他指隶属CUPE3903工会的3700名约大助教等人员，多年来都是忍受低薪收入，然而工作量有增无减，更遑论工作职位有保障。

他周一在约克大学校园内的示威活动中指出，并不见得约大校方所提出的薪酬建议有何诚意，亚迈特形容工会建议冀将助教及合约员工等的合约，由现时的短期合约改为较长年期合约，容许员工在薪酬等方面更具保障。

另外，他指工会在谈判桌上一直希望校方的薪酬建议，能反映助教工作繁重的现实情况;他称约大助教及合约员工，负责校内逾64%的课程指导工作，然而他们的薪酬支出只佔学校营运预算少于8%。

亚迈特对工会成员拒绝校方建议，酿成罢工及设立纠察线令学生带来不便致歉，但强调作为本地其中一个具影响力专上学府，是有必要透过具尊重性的合约聘请助教等员工，让学生拥有优质教学，他称会尽快与校方重返谈判桌，让工会成员返回工作岗位，课堂返回正轨。

多伦多大学和约克大学正共同面对教学助理、实验室助理及评分员等工会成员罢工的影响。约克大学课堂及部分考试，更因此需要取消及延迟，数以万计学生受停课影响，有约大学生称最担心是罢工不知持续多久，恐怕罢工行动持续太耐，必然影响以后的课程，对国际学生影响尤其严重。

约克大学主席兼副校长苏克里(MamdouhShoukri)周一发表声明，形容大学正面对教学助理等工会成员罢工影响，所有课堂及小部分考试需要取消及延迟;即使如此，他强调校内图书馆、体育馆、学生宿舍及电脑房会如常运作，供学生继续自修。

他对助教及评分员等工会成员拒绝校方提出合约条件，进行罢工及在校园设立纠察线感到失望。苏克里称不少学生及家长感到忧心，担心罢工一旦持续，会影响整个学年课程严重延误，令学生未必能如期完成本学年学分。

苏克里指校方已经尽一切能力，冀与工会达成协议，避免任何罢工行动;尽管最终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但承诺校方积极与工会联络，希望尽快重开谈判之门，结束罢工行动，让课程重回正轨。

他指约大与安省不少专上学府一样面对财政压力，但尽量向员工提供补助;相较其他专上学院，他相信约大给予的薪酬建议已是不俗，他希望助教员工及所属工会，能够考虑学生需要，尽快重返谈判桌寻求方法结束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