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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在《关于跑步,我说的其实是……》中写道:“我一面跑,只是跑着。”
原则上是在空白中跑着。反过来说,或许是为了获得空白而跑的。在那样的空白中,每每也会自然潜进一些思绪,这是当然的。因为人的心中是不可能存在真正空白的。人类的精神并没有强到可以拥有真空,也无法保持一贯。话虽这么说,进入跑步时我的精神中的那些思绪(念头),毕竟只是空白的从属物而已。那不是内容,只是以空白为轴所成立的思绪。”——村上是对日本近现史有着反省能力的日本知名作家,很多人知道他爱乐,格外爱爵士乐,直到他写出这本书,世人才晓得作家从跑步中舒缓、思索,甚至从而获得纪律。从三十三岁那年开始,为了戒烟增胖后的减肥,足足跑了三十年,他说,除了写作,最在行的就是跑步,此言不虚。
慢跑作为一项运动,对多数人而言,是最便捷而省钱省事的,不像打高尔夫球,光是全配备的球具就所费不赀,遑论打成爱好还得办张可望而不可及的昂贵球证;其他球类似乎都得靠祖师爷赏饭吃,比方说,没那个身高打不了篮球;没那个臂力,打不了棒球;只要腿好,还没听说跑不了步的。
在台湾最庶民的流行运动就是跑步与骑自行车,如果加上游泳,就成了三铁,这也是马英九最擅长也最喜欢的运动。
从小,我就是没有运动细胞的孩子,篮球太大,乒乓球太小,网球太累,羽球又学不会杀球,体育课任何球类非补考不能过关,唯一还行的就是跑步、游泳,至于骑车,那是上学的交通工具,就像吃饭喝水走路般自然。
然而,学校里养成的运动习惯却在进入社会之后,不知不觉中断了。工作的忙碌是必然因素,早些年台湾捷运兴建过程中,很长时间台北的空气一团烂污,别说跑步,连走路都自觉于心肺无益,至于公共泳池挤满了人,想起不知多少孩子在里头拉尿吐口水就反胃,自然兴致全无。有段时间想练练有氧舞蹈,却没长性,要练瑜伽又静不下心来,骨头愈长愈硬就更不想为难自己。
这一中断就是三十年,结果真成了四体不勤之人,爬个楼梯没两层就气喘如牛,骑个自行车只能平路绕几圈,只能宽慰自己:书店逛久一点,走路也算是运动。不过,这样的自我安慰落在马英九口中,“不运动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懒!”尽管他的说法,在台湾引起不少仁智之辩,但我是完全认同,绝无反驳,想想,还有什么工作能比领导人更忙呢?马英九长期维持运动,因为身份转变,骑自行车要惊动太多随扈维安,游泳和跑步都是相对方便的,他甚至会在官邸绕着园子慢跑。
事实上,劳心者也需要体能的训练,即使专职作家,长时间坐在书桌计算机前炼字,对身心健康有绝对的损害。马英九鼓励运动的同时,我常想,当他跑步的时候,真能心中一片空白吗?
套用村上春树的说法,“当受到某人无故的谴责时(至少我这样想),或以为理所当然会被接受却不被接受时,我会比平常多跑长一点的距离。
借着跑比平常长的距离,让自己的肉体多消耗一点,且重新认识自己是一个能力有限的、软弱的人。在最底部做肉体性的认识。然后比平常跑更多,让自己的肉体确实强化,即使只不过是些微差别。”马英九或许在这样的过程中,理解自己不足之处,也借着十五分钟的独处思索自己还能做什么?或者面对骂声而不为所动?
东西方对于运动可能还有不同的哲学,东方人不只讲究肌理的锻炼,更讲究动中取静,静中求动的哲理,于是吐息中是动,动中而有运转,转中于是运行,运行而命才可变,这个道理是我廿岁那一年,一个街坊相命术师之言,我不信,不信的原因不是他说得没道理,而是这个道理对我们而言,是形同常识的废话,西方人睡眠就是睡眠,东方人睡眠还可以练气,因为吐纳即是动,人生命运由己不由鬼神,保持旺盛的生命力就是成功的基本,疏懒如我,平时不跑步,只好睡中学吐纳,坐中习练气,这其实也是一种纪律,和每天要运动十五分钟到半小时差别不大。
作为领导人,必须在纷闹中求静而决策,马英九鼓励运动依旧被臭骂一通,无辜得很,寻常人不了解“运动”的真实意义,那是一种寻求正向生命力最简单的方法,独处十五分钟,了解自己的极限,在极限中找到妥协之道──总不能真让自己一口气喘不过来而倒下吧,一个长篇总有滞碍之处,停下来,等等,明天再来,阳光总还等在那儿的。
文章来源:外滩画报
作者:夏珍
台湾著名媒体人,政论家,原《中国时报》总编辑,现《时报周刊》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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