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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游记之划行西北(11~12)

2020-09-04 |作者: |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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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半夜里又开始下雨。
早晨醒来时帐蓬里有11度,初春似的,听着噼噼啪啪的雨声,一转脸又昏睡了过去。睡啊睡啊,直到梦都酸了,才发现是膀胱酸了。挣扎着爬起来,雨林里湿润的空气似乎充满了咖啡因,吸两口就不再想蜷回去。
差不多8点多,外面依旧空无一人。远处海湾中又多了条双体帆船,也许是半夜驶进来的,在微波中轻轻摇晃,没有一丝声息。
八戒们昨天太兴奋,把帐蓬扎在海边的大树旁,半夜涨潮,现在不知道挪到了哪里。
火塘旁堆满了昨天捡的红杉。Laurel是个“木痴”,每次上了岸,不管多累,她都要先勘查一遍周边的浮木,来来回回手不落空,成捆成捆的往回抱。有一次发现一截大木头,也不叫别人自己就呼哧呼哧的抗了回来,往地上一放,还忍不住的赞叹两句,仿佛捡了个大宝贝,像个孩子似的咯咯的笑。我想这恐怕是真爱,从小养成的,就像鱼看见蛤一样。

我跟她一直沟通不畅,但这件事上很默契,她爱捡,我爱劈。刚开始她也劈,但为的是点火,使得是巧劲。瞄好了点,微微的抬起斧子敲下去,把刃嵌在木纹里,然后托起来往地上磕,轻轻的木头就碎了。很准,很稳,也很有效率。而我喜欢把木头不论大小摆起来,然后斧头举过头顶,抡圆了一招力劈华山,“哈”的一喊很夸张。劈中了效果很好,“梆”的一声脆响,木头飞裂两旁。劈不中效果更好,一群人免费看耍猴。对我来说,乐趣是材越劈越细,不好摆更不好劈,一旦中了浑身舒畅。对他们而言,看着一个人坚持不懈的犯傻,乐一乐也解乏。
Laurel看了觉得好奇,说Yak你为什么这么爱劈材烧火?我随口说这个味儿好闻,像我小时候老家烧的松枝,顺带着给她解释了我们带风箱的土灶。她听完出乎我的意料很兴奋,到处跟人说中国人也烧木头火炉,就像我们烤披萨。我一听心想我的英语真有这么烂么?你们那个烤出来是炭烧,我们那个出来就只剩烧炭了。但要解释会更费劲,转念一想烤炊饼的我们也有,就当你触类旁通好了。
雨地里生火不容易,费了劲拢起来,闲着无事烧水喝。我们带了两个大铁桶,小时候井里打水的那种,架在火上,雨点叮叮咚咚打起来很好听。
Cat过来的时候我正看着一包包的食品袋发愁。按理说每个袋子里都有她写好的操作说明,依葫芦画瓢就好,可我似乎有心理障碍,看着这些西式菜单就发怵,总觉得就算做出来也会很难吃。
虽然每天都有人负责做饭,但Cat实际上全程参与,随叫随到。我们有时候开玩笑叫她灶神,但她说有一天她做了个噩梦,梦到我们的旅途扩展到了一个月,她要多准备一倍的食物,吓醒了。看来责任感强烈的人做起噩梦来也有所不同。
做饭的时候我俩闲聊。我问她:“你是不是练过唱歌?”,
“是啊,小时候我妈妈觉得我太害羞,就送我去了教会的合唱团,希望我能因此开朗些。”
“有用么?”
她想了想,说:“有些事情很难改变。”
我想也是,羞涩也许是天性,再熔入圣咏的完美,恐怕会安静的坚不可摧,也难怪她会说:“音乐早已被写完,创造毫无意义”。不过我猜Sean之所以吸引她是因为他唱歌虽然不着调,但却嗨得无拘无束。看到别人用迥异的方式达成自己未成的心愿,心里也许会有强烈的好奇。她回答的简短,我想得又有点发散,等回过味来再翻成英语,她已经敲着缸子巡岛,叫大家起来吃早饭去了。
今天是休息日,可Laurel依旧处于战斗模式,吃完饭让大伙赶紧讨论下一步的行程,只是大多数人兴致不高,况且海图只有一张,被Taylor抢先拿去研究了,剩下的人各找理由,纷纷散去。
Nicko已经完全缓过了劲,喝完咖啡抽完烟,又撺掇着Adam和Hunter接着去钓鱼。我站在海边看了会儿船,又觉得浑身发酸,于是钻回帐蓬躺下,继续靠吃、睡大法疗伤。
等睡醒了再出来,外面又空无一人,只剩下火塘在冒烟。捣鼓了一会儿把火重新生着,找了几根绳绑在大帐角上往塑料桶里滴水,然后拿来本子写日记。前些天累,每天只是睡前简单的记个流水帐,几点起、几点吃、几点睡,路过哪了,看见了什么。这会儿有空了,但拿着笔写了几行就不知道再写什么好。想把地上的贝壳描在纸上,但不成,后来一想干脆拍下来得了,找来大大小小的排成一排,摆在身边的木头上,才发现上面有人刻了两个字:K2。
不会是那个K2吧,那人的心也是真够大的。在这个飘飘渺渺的地方发现人迹,竟然记着另一个飘飘渺渺的地方。会不会在8611米的某个地方还刻着“Penrose”?或者在火星的奥林匹亚山上刻着“WTF”?这两个字像个虫洞,我的思绪一下子从小岛上跳到了山顶,瞬间有点灵魂出窍的感觉。我一边瞎琢磨一边找来刀也想刻点什么,但又觉得刻什么都多余,于是只好拿了块红杉木,坐在一旁削木屑。有时这种简单重复的活儿更适合胡思乱想,就像有人爱磨玻璃,有人爱打铁。

以前在丽江的时候曾花了三天功夫刻了个瓢。隔壁的老张送了我一块榆木,他说土名叫“豆腐渣”,好刻。又借我一把刀,几张砂纸。我就每天坐在桥栏上,顶着日头刻瓢。那个瓢不实用,用来舀水太慢,当装饰又太过简陋,只合用来费工夫。刻完后老张直接给了差评,用他的话说,生意要你这样做得饿死,二十块钱的瓢你刻三天,不但费时,还费砂纸,用刀能削平的地方干嘛要用纸磨?我也不知道,刻得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不停的磨,磨到不扎手了,心里就会高兴,会很妥帖。

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削了满满一密封袋。这个季节天气晴雨不定,木头大多是潮的,刚开始要拢很久才能点起来。因此最好用红杉的木心,削成细丝一点就着,虽说费料,但这鼓鼓囊囊的一袋,应该够用好多天。
Laurel来喝下午茶的时候发现了这包木屑,爱不释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每次要用来点火的时候,她总是不给我,还夸张的说:“你不是当真吧,情况还没那么糟。”
有时我想这个世界上要是只有木头,我们彼此看对方,也许会非常顺眼。
十二
时间变得很慢。大海无边无际,怎么也看不到尽头,在岸边徘徊的人,分不清是孤独还是安静。站在礁石上,海浪从周边涌来,气势汹汹,转眼又在脚下四散。远处的海鸟盯着不停聚散的潮水,可能吃饱了在休息,也可能是在等候渔猎的时机,总之一动不动的像道符咒,它不飞,我也不想离开。也许是启示?或者奢望?我闭上眼瞎想了一阵,睁开眼时,它已经不见了。
海湾里的帆船也走了。听Nicko说溜狗的老夫妇从温哥华来,要去阿拉斯加。有时会觉得这个国家是老人的天地,别管水远山遥,到处都是颤巍巍的身影,一对对手拉着手,慢慢的晃悠,看了让人觉得很甜蜜。不过Nicko好象觉得不乐观,他说并非每一对都能这样,要找个愿意放开沙发电视陪你在小格子里晃荡的人很难,反过来,想找个能让你愿意放弃舒适安逸的人也不容易。我问他会和女朋友再来么?他笑着说她不是那么野的人,驾帆船有可能。我说那也挺好,反正海风我们已经喝够了,来杯红酒也不错。
他们这次出海依然没打着鱼,海豹的事也不提了,好在捞回了一大桶新鲜的海葫芦,切得和洋葱圈一样用黄油炒了,只用稍微加点盐,又香又筋道,很好吃。
吃完饭围在一起烤火,听了会儿海况预报,似乎还不错,又激起了大伙对未来的兴致。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决定先往北至Koeye河口,然而再折向西南横渡Fitz Huge海峡,穿过Kwakshua水道抵达此行的主要目的地:Hakai保护区。去Koeye河口会绕点远路,但Laurel说那是灰熊的聚集地,遇上三文鱼洄游能看到灰熊捕鱼,说得大伙心里痒痒的。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还是有些舍不得,总想回头多看两眼。这样的远行不会因为痛苦而停止,也不会因为快乐而久留,因此有数不清的挣扎和无奈。不过有时想想,既然是旅行,似乎也只有这样才够味,才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才会发现不一样的自己。
今天Sean领队,他很尽责,前前后后的招呼人马,一天下来累得不轻。但没想到下午收队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适合安营的海滩。
“无径之林,别有幽趣;无人之岸,几多惊喜”,读起来很向往,但在雨林密布的海岸,情形却大相径庭。由于雨量充足,气候温和,万物都有生长的可能,因此每一寸地表都被充分利用,高大的红杉、黄杉、巨柏和低矮的越橘、山茱萸层层叠叠,一直纠缠到陆地和海潮的分界线。如果没有事先砍出的小路,在这种雨林里寸步难行。国家地理评的十大徒步线路中的温哥华岛西部海岸小径就是百多年前政府为了救援失事的海员修的,在那之前船只一旦遇险,幸存者即便被冲上岸,也会被困死在雨林里。有一次我曾试着要爬到营地边的大树上看看,结果走不出五米就放弃了,那些灌木太茂盛,每一步都无法落地,人被夹在软硬不一的枝杈中左摇右晃,像在木质的流沙里爬行。
行如此,住也一样。我们的宿营地基本都是前人开辟好的,大体上分三类,一种是像昨天那样标准的宿营地,在国家公园里,由政府派人定期维护;一种是更常见的、简易的营地,由渔民和kayak爱好者不定期维护;还有一种是季节性的,或者说是临时的营地,有时能用,但在大潮时可能被淹没。因此找起来也费劲,远看有沙滩,但上去一看根本没有地方能扎营。
没办法,大伙只好分成两队,一路向前,一路回溯,排查沿岸的沙滩。来来回回划了一个多小时,一无所获,Laurel可能中午没吃好,到最后脾气很大,那儿也不去了,就近找了个荒滩登陆。她这一点跟我很像,一旦饿了很容易暴躁。偏巧Taylor今天劲大,不停的说他觉得路上曾看到过一处不错的沙滩,只要再划一个小时就能回去,Laurel不愿理他,他却不停的念叨,到最后逼得Laurel不顾过两个月后要去替他爸妈打工的情份,甩下脸让他闭嘴。可Taylor的内心似乎有一个独立的宇宙,一旦设好参数,就会沿着自己的轨迹运行。老大不理他,他就跟同船的我叨叨。累了一天了,我实在没心情和力气跟他废话,只好自己闭嘴,一边划一边听他长嘘短叹。不过上了岸确实也有点傻眼,找了半天找不到平地,只好先把装备放在潮水淹不到的地方,等吃完饭再说。

八戒们也没找到营地,但他们找到了鱼。起初他们看到秃鹰围在远处的树梢上,划过去一试,发现那里果然有鱼。于是被海豹夺走的蛋白质,这次又从鹰嘴里夺了回来。Adam和Hunter左右开弓,把钩甩下去,不一会儿就能提上鱼来,Nicko来往穿梭负责收货。本来我还怀疑他们买的塑料鱼饵能不能有用,这会儿才明白无限开火的威力,不过同时也觉得他们从小练就的钓术也不过如此,此刻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大势,是时机来临时手中要有个结实耐用的钩。大概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他们钩上来五十多条鱼,放生一些较小的,最后载了一半回来。
一看到鱼大伙的士气顿时大为改观,Laurel也立马变得精神起来,拿出平时舍不得用的气灶,准备黄油煎鱼排。原本散乱的队伍也因目标统一而配合有序。宰、洗、剔,这些我想着就觉得麻烦的事,被人抢着干,转眼间二十多条凶狠丑陋的蛇牙鳕鱼就变成了一大桶鱼排。Laurel是原味派,煎的时候只加了点盐,但一口咬下去味美的心都化了,当时觉得就只为钓鱼来这么一趟也值了。
每块鱼排都有巴掌大,一点点的吃着,心里很满足,但还是忍不住往锅里瞅两眼,但又不想失望,于是在远处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专心在碗里。
然后,心里默念的惊喜果然来临,第二轮鱼排又出锅了。看着碗里只吃了一半的首期,突然有种守财奴的快乐,这下才开始大胆的吃。Laurel煎的时候很小心,尽量让鱼排保持完整,并根据大小搭配些散排,让每个人的份量都差不多平等。到最后她自己是最少的一份。虽然平时她喜欢一板正经的强调让领队吃好、睡好的重要性,但此刻她像个为孩子们做饭的暖妈,不停的招呼这个那个。
吃的时候,远处一条鲸鱼游来游去,在灰蒙蒙的波涛里时不时的喷起水柱。吃饱了也不觉得冷,就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它消失,虽然晚上的睡觉的地方还没有找好,可“这一切似乎没有想像的那么糟”。
本文发布于: 2015-4-22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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