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担心外国人物业转让税会煽动反华情绪－－与朋友的理性对话

我不是经济学家，也不是地产问题专家，对于简蕙芝突然实施针对外国人的百分之十五的物业转让稅，我是从一些基本的常识和逻辑来加以分析，也从社会的氛围来加以观察，更从历史的角度来做比较分析，同时，我也听取专家的意见和分析，来做出综合的判断。

在我陆续发表一系列批评文章之后，收到了很多支持的意见，也收到了一些不同意见。近日，我与自己十分尊重的一位专家进行讨论，尽管他是一个有钱人，也是华人新移民，不少的时间仍然在国内从事重要的事业发展，但他对发生在卑诗省的这个转让税风波也十分关注，提出了中肯的意见，来跟我交流。我觉得，他的意见代表了一部分支持简蕙芝转让税政策的华人立场，值得进行一场理性的对话。我把他的立场和我的回应整理出来，方便大家做出更深度和全面的思考。

朋友：简慧芝的行为前后有一些矛盾也不难理解，毕竟她需要平衡，既要有经济发展，利用外部资金，又要关注选民的意愿，不让房价涨的过高，出现泡沫，如同现在的中国。

丁果：政策原则的一致性非常重要。我们讨论一个国家，一个省份，或者一个城市的发展，执政党政策的一贯性和延续性是衡量社会稳定，投资环境佳的最重要指标，尤其是执政党的“核心政策”或者“政党哲学原则“，更是这个党在大选中获得选民支持的重要基础。我之所以一直支持省自由党，乃是因为我相信省自由党秉持了小政府大市场的基本原则，秉持了支持全球化的原则。但简蕙芝在不到三个星期时间里突然转变立场，跨越政党分际，从表态不干涉市场调节原则到大幅度干预市场原则，这是重大的立场转变。究其理由，几乎所有的评论都认为：简蕙芝顶住左翼政党在房地产市场上的攻击达一年多之久，顶住温哥华市长罗品信的攻击达大半年之久（对此，我都赞扬过简蕙芝的“坚持原则”），为何突然对罗品信大开绿灯，甚至提出更左的税务政策，理由无他：为了明年的选举，要迎合民意，甚至要把左翼政党的票夺过来。同时，在为她赢得执政资格的液化天然气上又“颗粒无收”，需要获取额外的金钱来平衡预算。

有人因此说我前后不一致，实际上是没有仔细看我以前的观点。我之所以改变对简慧芝的支持态度，是因为她在变，而且是大幅度跳跃性的转变。我没有变，我是批评她没有坚持省自由党的自由市场政策。

更严重的是，在目前社会涌动厌华暗流（这种暗流的高涨与新移民土豪的炫富等高调不无关系，因此我也全力批评土豪要更新成为“贵族”）的时候，简蕙芝的政策不但起到了迎合的作用，更有推波助澜之危险。

更为危险的是，作为省府立法机构，定出的“税务制度”只针对某个地区（大温），而不适用全省，这是非常危险的。将来的政府，就可以对某个族裔集聚的地区采取特殊措施，从而重演过去发生过的历史错误。

房价泡沫当然要遏制，但这种抑制一般通过利息的调整等方法来处理。最近西温打算推出的政策，凡不是自住而是用于投资的，无论业主是什么人，都收税。这就比简慧芝高明得多。对房价处理的出发点如果是党争和选举的投资手段，而且还涉及族裔的复杂因素，那后果真的十分严重。

朋友：简蕙芝对于非移民中国籍人士在温哥华买房征税而言，是有利于平息房价，也有利于平息温哥华当地人对华人的不满情绪，而不是助长。政府不采取行动，任由房价上涨，任由不满情绪上升才是不利于华人新移民的做法。

丁果：这是倒果为因的说法，是相当幼稚的。不满华人并非源自房价，事实是，不满华人的社会思潮一直在累积，累积到一定的程度，正在借着高房价的因由“发泄”。这种情况，在当年港人买房的时候就爆发过，看看九十年代早期到中期的主流报章，“怪兽屋”之类的指责遍地都是，那时候的房价也是大幅上升，民众意见很大，但从右翼的社信党到左翼的新民主党，都没有采取简蕙芝今天的政策。即使以今天来说，在加拿大政治光谱上比卑诗省自由党要左倾得多的安大略省自由党，也至今没有跟随简蕙芝的步伐。代表左翼的安省省长韦恩甚至说，她的女儿也是买不起房要迁出多伦多，但她不会轻易采取任何可能导致带来不良后果的政策，而简蕙芝的政策正是在产生不良后果：严重损害卑诗省欢迎外资的形象；严重助长厌华反华思潮。

从历史经验来看，只要政府和立法机构坚持宪法精神，不助长排外情绪，社会底层的排外思潮，终究可以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而无泛滥的可能性，这在民主国家是相当可贵的经验。

再说，房价上涨不是始自今年，已经好几年了。为何简蕙芝不在四年前开始起步对外国人征收物业转让税？而且，几乎所有专家都指出，这个物业转让税不可能降低房价，更不可能让今天的年轻人买得起大温地区的房子。政府所要做的是，加强交通建设，与建商合作在郊外新区建立更多的可负担房屋，理顺供需关系，才是最终的解决之道。所以，对外国人征收物业转让稅能够让非华裔年轻人买得起房，并降低对华人的不满情绪，这是不可能的，毫无因果关系。

朋友：“对外国人买房子征税”是专门对华人的打击，就这一点而言，似乎论证的不够；公布华人妇女拥有房产的细节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丁果：就税务政策来看，当然是针对所有的外国人。但是，从征税的理据来看，简蕙芝重点披露的是列治文、本拿比和温哥华的几周买房数据，其中自然是中国人包括留学生买房的人最多，这就自然令人发生联想：这个政策主要针对中国人。在评论这个政策时候，原加拿大驻华大使马大维就指出：这个政策对遏制中国贪官来加拿大很有效（实际上，按照他的逻辑也没有效果，因为大温地区以外的地方并没有这个稅），显然，他的直接观感就是这个政策“针对中国人”。

有人说，针对中国人未必是针对华人，但当愤怒形成潮流的时候，这个是分不清楚的。最佳例证就是简蕙芝的政治对手，新民主党的明星议员尹大卫在日前披露温哥华西区“二十五位家庭主妇和学生”向银行借贷买豪宅的隐私材料时，这些人已经没有中国人和在地华人之分了。要知道，尹大卫是律师，他知道这个地区买房的应该不止是华人，但他能够不顾这些家庭的安全隐患问题而出手，单挑出二十五个中国人名字来说事，他知道能够获得主流舆论和选票喝彩，这难道还不足于说明这个转让税迎合并助长了“反对华人”的社会思潮？

我跟朋友的对话还在继续，我十分期待这种对话能够带来理性的讨论，让华人知道自己的处境，并做出相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