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气美国对冲世界

4月30日，美国总统川普宣布了即将访华的贸易代表团七人名单，包括财政部长姆努钦（Steven Mnuchin）、商务部长罗斯（Wilbur Ross）、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Larry Kudlow）、白宫国家贸易委员会主席纳瓦罗（Peter Navarro）、美国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和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幕僚艾森斯塔（Everett Eissenstat），而名单几乎是清一色地鹰派。有人说川普是美国历任总统选前选后反差最大的一位，选前为争取“铁锈带”选票，许诺内敛回防，像踢足球那样撤到自己半场；但随着美国税改过关和美国中期选举临近，川普近日大体完成了美国历史上最强悍的鹰派团队组合，推出新的国际战略规划，尤其在亚太和中东等区域展示出外向攻势，甚至初始废掉的TPP也在变相复原。

其实历史逻辑地看，川普还是那个川普，殊途同归而已，同样都是为了他所号称的“重新让美国伟大”。但条分缕析的话，倒也能从中管窥出川普对国际政局处理的细致变化，特别是对中国、朝鲜和俄罗斯等的影响。确实川普施政带有明显的个人特点和率性风格，但这里也有一点特殊情势下的逆反矫情，长期政治正确惯性和媒体对抗挤压，像从哈哈镜中观影，导致川普内外政策透视变形。通过新的人事调整，川普阁僚集约声势会进一步发酵，折冲樽俎与实力张扬会并行不悖。本期《高度》周刊特别聚焦。

 1  鹰派内阁羽翼渐丰

随着行政运作过程进行，川普共和党人形象也逐步清晰和丰满起来，突出表现在人事班子组合，并由此波及到对外关系运筹。而上述特征主要表现在国务卿调动，即蒂勒森（Rex Tillerson）下，蓬佩奥（Mike Pompeo）上。要说川普和蒂勒森都是商人出身，但却没有惺惺相惜，或因为在某些重大外交事务方面，蒂勒森鹰化还不够。从基本理念上，曾经作为中情局局长的蓬佩奥与川普比较合拍，他被认为是中国事务“狠角色”。不过以蓬佩奥出任过要职的经验来看，日后在处置中国问题时也会有灵活身段，就像他不久前私赴平壤与金正恩密谈一样。

现如今国务卿蓬佩奥与商务部长罗斯（Wilbur Ross）、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白宫国家贸易委员会主席纳瓦罗（Peter Navarro）、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Larry Kudlow）、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John Bolton）形成“鹰派六巨头”，再加上由前太平洋司令哈里斯（Harry Binkley Harris Jr）出任新的驻韩国大使，鹰派势力已盘踞白宫主要位置，从而保证川普外交思路规模落实。

日前在共和党议员支持下，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以57票赞成、42票反对，通过中央情报局(CIA)局长蓬佩奥担任国务卿任命案。与此同时，白宫对外公布蓬佩奥先前与金正恩会晤合照。美国民主党批评说，蓬佩奥太过强硬，担心他过去有关同性恋和伊斯兰教反对言论，以及鹰派立场、种族及性别歧视争议，恐不适合美国首席外交官重任。

现年54岁的蓬佩奥毕业于西点军校与哈佛法学院，反堕胎，认为应将中情局前雇员斯诺登(Edward Snowden)处死。蓬佩奥上任后面临一系列外交挑战，从俄罗斯、朝鲜到叙利亚、中国，以及即将到来的伊朗核协议等，都是瞬息万变的复杂局势。蓬佩奥还得解决前任蒂勒森留下的国务院内部问题，许多职务必须尽快补齐。

 2 朝鲜问题错综复杂

尽管时下朝鲜半岛局势似乎峰回路转，“习金会”与“文金会”相继登场，半岛无核化前景在望。但实际情况并非那么简单，因为这场棋局操盘手并不只是朝韩，美国才是庙堂级掌控者。朝韩和解并不是美国鹰派内阁所要的，这也是美驻韩大使换上鹰派人物原因之一，被舆论广泛解读为对韩国“不放心”，美国要把握主导权。

和川普关系良好的蓬佩奥，复活节期间秘访平壤，成为2000年以来与金正恩会面的美国最高级官员。蓬佩奥随后指出，国际制裁给朝鲜带来经济压力，让金正恩相信回到谈判桌上协商非核化，符合他的最大利益。而美国目标不会由此改变，要求永久、可检查、不可逆转的朝鲜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拆除。在此之前，全球压力仍会持续，这些会谈与其他谈判不会改变联合国安理会决议或任何其他制裁。朝鲜承诺是正面的，但透明化、可查核行动仍不可少。历史显示许多承诺被提出却又被打破，如果“川金会”失败了，压力会持续。

川普一方面中规中矩表示美国寻求未来和平繁荣的朝鲜半岛，但又强调他不会犯过去政府错误，在追求此目标同时，对朝施加最大压力政策会持续，直到朝鲜去除核武。川普还表示，美朝首脑会谈地点和时间已大体确定。南卡罗莱纳州参议员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 和印第安纳州众议员梅瑟(Luke Messer)近日表示，川普的“炮火与怒火”(Fire and Fury)立场，推动了两韩确认朝鲜半岛“无核化”目标，《板门店宣言》才会强调争取年内结束战争状态，为此川普应获诺贝尔和平奖。

韩国外长康京和已经与蓬佩奥初通电话，表示让两韩首脑会谈成果顺利延续至美朝首脑会谈，韩美两国需凝聚所有外交努力，为此讨论了近期举行韩美首脑会谈事宜。

经历16个月空缺，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出任美驻韩大使，以应对朝鲜半岛形势“剧变”。 1978年从美国海军学院毕业后，哈里斯被任命为海军飞行军官，多次前往海外执行任务。2013年10月，他接任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两年后，就任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司令，掌管整个太平洋上全部美军，为海军上将。

哈里斯具有保守倾向，曾参加“沙漠盾牌”作战、阿富汗作战、伊拉克战争等8场战争，拥有驻日本、巴林、意大利等海外经历。他曾是奥巴马时期“亚太再平衡”战略主角，在牵制中国和针对朝鲜安全威胁方面，被视为对朝对华强硬派。

今年早些时候，哈里斯曾被提名为驻澳大使，澳大利亚政府已批准此决定，但随后白宫要求参议院推迟原定于2月24日的提名听证会。如今改任驻韩大使，在太平洋南北两端引起风暴。澳大利亚发现被晾在一边，韩国也有犯难之处，朝韩首脑会谈展开和平进程，担心对朝强硬人物会增添变数。而韩国内部却有人对哈里斯表示欢迎，声称文在寅政府被“赤化”，需要美国派个强硬人物来压制一下。

另据披露，让哈里斯改任韩国，正是蓬佩奥谋划，主要考量是美朝峰会筹备之际，美国急需一位熟悉亚太事务的韩国大使出面打理，展示美国对盟友韩国的重视，也符合川普“政府军事化”人事风格，其鹰派标签也更容易赢得国会两党支持。而哈里斯则告之蓬佩奥，他愿赴首尔任职。四星上将出身的军人出任驻韩大使，被认为是有违常例事情，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美国做两手准备，不会一厢情愿，美国有自己战略利益，没有民族情绪支配因素。

 3 对俄强硬已成主调

最近西方对俄国抱团狙击，被理喻为两大集团冷战复活，或被标榜为“新冷战”。英国因“双面间谍”中毒案而首先发难，德国与法国等也不遑多让。

其实西方国家与普京关系僵硬，从当年乌克兰与克里米亚等问题上就已剑拔弩张。尽管川普个人与普京有些私谊，美国大选前后又闹出沸沸扬扬的“通俄门”事件，但目前白宫鹰派内阁对俄还是持强硬路线，这点毫不含糊。这并不取决于川普性情意志，而是取决于整个战略布局客观需要。况且在4月27日，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发表“通俄门”最终报告，在2016年大选中，没有证据显示川普竞选团队与俄串通，所谓“猎巫行动”至少告一段落。

蓬佩奥在出任国务卿后的首次外访，于北约外长会议上就开宗明义地强烈批评俄国，称俄有“侵略野心”。蓬佩奥此话距离他就任国务卿尚不足24小时，可见有备而来，也传达了白宫主流态度，至少为近阶段美俄关系定下基调。

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的北约外长会议上，蓬佩奥明确批评俄罗斯威胁北约盟友同伙伴，破坏西方民主制度。他在北约总部先同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会面，之后同北约外长举行闭门会议。斯托尔滕贝格表示，蓬佩奥到访展现美国及北约同盟重要，期望共同携手建立更安全的环境。蓬佩奥则指，今次到访对美国十分重要，其工作是无价的。 

4 对华战略软硬兼施 

此次美国对驻韩大使安排绝非是照顾老兵政治酬庸，也不是迎来送往例行公事，亦非仅仅用来应对朝鲜半岛，更像是让美国太平洋司令多穿上一件马甲，把太平洋军事调度中心分摊到首尔，无异于在中国眼皮底下，嵌入一个要紧的楔子。在对华关系和驾驭远东方面，有时驻韩大使要比驻华大使更有弹性，进可攻退可守，人在北京反而限制回旋余地。

如果说驻华使节和访华官员可以扮演调和鼎鼐软角色，那么必要时外围的驻韩大使就可以充当硬角色，于此哈里斯就是一个合适人选。因为他在对华问题上强硬立场是出了名的，由鹰派内阁把他推出，应该体现了白宫处心积虑的集体意志。最近《华盛顿邮报》指出，朝鲜危机是一个短期紧急事件，但加强地区联盟以应对上升中的中国却是一项长期挑战。

以前就在不少场合，哈里斯力主将中国视为“威胁”。有关人士分析，他很可能会为川普政府以美日澳印为枢纽、重构地区安全秩序的“印太战略”做铺垫。在最近召开的东盟峰会上，新加坡总理李显龙等对“印太战略”心存忌讳，怕得罪中国，怕美中冲突加剧殃及池鱼。这对东盟成员国和刚结束武汉东湖会谈的印度总理莫迪都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些无法代替美国亚太战略构筑，也不可能代替亚太国家或明或暗整体配合。

美国智库战略和预算评估中心提出，通过“第一岛链”封锁中国，是美国主要防务战略，在此方面合作对象主要是盟国日本。认为西太平洋是现时美国战略中最优先重视的地区，而在“第一岛链”中，有冲绳、菲律宾及钓鱼岛和台湾地区，但没有像北约这样的同盟网，因此有必要制定瞄准今后15年战略。该中心前主任克雷皮内维奇表示，在冷战时期美国面临苏联威胁，因此欧洲是最优先重视地区。9•11恐袭后，美国向中东注入反恐力量，而现时拥有潜在军事力量并谋求改变现状的则是中国。美国在西太平洋前线主要盟国是日本，这里也是中国试图确立支配地位的“第一岛链”一部分。目前中国在西太平洋划出两条岛链，领土一旦被中方收复则很难夺回。从此角度看，西太平洋应属美国最优先重视地区。就当下美国而言，“第一岛链”分两部分，北侧防卫由日本负责，南海等南侧海域由美国负责。不过一旦朝鲜半岛有事，美军也会在北侧海域支援日本自卫队。“岛链防卫”战略中掌握关键的是日本，若按优先顺序为第一日本，其次菲律宾，第三为台湾地区，第四越南，第五印度。韩国虽然也很重要，但其战略优先级低于上述国家或地区。

和平时期经贸金融是国际关系交锋重要阵地，最近美中关系更体现了这个特征，也是美国鹰派班子一个主要运作板块。继美国祭出增税清单、惩罚中兴和调查华为之后，日前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又公布2018年《特别301报告》，中国被赫然连续14年列入“重点观察名单”。该报告指中国未能落实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承诺，虽然中国对相关法律与监管改革已有数年，但结果令人失望。美方认为中国问题包括强制技术转移、窃取商业秘密、网络盗版及仿冒产品等侵权行为。素有“鹰派大佬”之称的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表示，上述报告向美国贸易伙伴传递明确讯息，即保护美国人知识产权是川普优先任务。对中国仍担忧知识产权保护执法，成为市场准入障碍，构成营商环境中主要挑战，中国需要“有意义且具深度”的改革。

据悉，美国部分议员和官员建议扩大对中国投资审查范围，目前审查限于投资和企业并购，未来或扩大至企业间非正式合作，只要关乎国家安全及“其他关切”均可能被审查，以人工智能领域尤为敏感，因该技术可能被运用到军事领域。有白宫官员就称：“我们对‘中国制造2025’感到关切，尤其是其瞄准的人工智能等行业。”

5 美欧盟国同大于异

最近由于西欧国家首脑陆续造访华盛顿，有人解读主要是担心进入5月关税期限，美欧或开打所谓“贸易战”。还有舆论将川普对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德国总理默克尔的个人好恶，捕风捉影地解析美欧分歧，这些都喧宾夺主了。

美欧关系确实存在或大或小分歧，都有各自主权国家利益，包括推动美方延长对欧盟钢铝关税豁免等。但无论如何，至少在现有国际架构中，他们的共同点要远大于不同点，尤其在重大原则问题上。

最近访美的默克尔表示，美韩此时更是相互依赖，美国对朝制裁政策得到德国支持与尊重。双方都强调美德两国仍维持长期盟国关系，双方都有共同目标。按照本届默克尔政府联合执政协议，军费开支将略有增长，但似乎与川普希望的2%尚有距离。

7月13日，到布鲁塞尔出席完北约峰会后，预计川普会去伦敦附近的温莎城堡拜访英女王，此乃2017年就职以来首访英国。在此期间，他还将与英国首相特蕾莎.梅在契克斯庄园进行会谈。英外相约翰逊形容此为“非常棒”的消息，但在野工党表示会借此机会表达批评声音。

美欧“统一战线”也体现在中东事务上，不久前联合精准打击叙利亚就是典型一例，变相钳制了俄罗斯势力范围。

其实马克龙和默克尔相继访美，一个重要内容是如何对付伊朗，希望能于此步调一致，因为5月12日是修改伊朗核协议最后期限。在减缓伊朗核力量发展上，未来美欧会共同对付。日前默克尔已与马克龙和特蕾莎.梅通电话，一致支持美国继续履行伊朗核协议，在相关议题上保持紧密合作。

在支持以色列上，西欧国家稍微慎重一点，而美国走得较远，川普或亲赴以色列为驻耶路撒冷大使馆揭幕。此事非同小可，长期以来耶路撒冷地位问题是烫手山芋，相当敏感，也是潜在战争导火索。川普上述举动，多少意味着在巴以冲突上对以色列某种倾斜。 

目前蓬佩奥已开始中东之行，包括造访以色列、沙特阿拉伯和约旦，他将向上述国家说明川普伊朗核武器协议方案，其伊朗核协议就是彼此讨论的重点议题。就在蓬佩奥抵达利雅得之前，沙特宣布成功拦截也门胡塞武装发射的4枚飞弹。随同蓬佩奥出访的高级政策顾问胡克透露，证实导弹是由伊朗提供给胡塞武装。事件显示伊朗拥有弹道导弹，是令地区冲突持续原因，强调必须加入限制伊朗中远程弹道导弹条款，以完善核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