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11日,卑诗新民主党政府发表首份财政预算,大体上四平八稳。当时有舆论认为,暌违16年,省NDP刚刚重新执政,百废待举,如何发展尚还瞧不出个眉目,关键要等到翌年才见真章。到今年2月20日,NDP政府终于公布了执政七个月后第一份完整意义上的财政预算案,是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但需强调的是,笔者既不会像3月9日韦勤信((Andrew Wilkinson)和麦德庄(Mike de Jong)那样,从官式反对党角度对上述预算案进行政治清算;也不会像左翼拥趸那样,含泪也要为执政党摇旗呐喊。而是秉持客观立场,一切从省民实际利益出发,同时参考借鉴各方意见。省NDP一直被戴上“撒钱党”和“万税党”的紧箍咒,过了这么多年是否有所长进?当家是否已知柴米贵?本期《高度》周刊将实事求是地分析。
不穿新鞋也要走新路无论联邦还是本省,颁布新财政预算案之前,都有个不成文的老规矩,即由财政部长或财政厅长换双新鞋,或含一种喜气。
而在卑诗新民主党政府2月20日宣读财政预算案前,有别于买新鞋的传统做法,省财政厅长詹嘉路(Carole James)却去探访了维多利亚一间儿童日托中心。其间詹嘉路特别向一群儿童讲故事,表示自己很幸运有位好丈夫,对方已承诺替她擦亮一对旧鞋,因此宣读预算案时不穿新鞋了。对此种别出心裁的做法,有舆论说省NDP政府是要表明对托儿服务的重视,同时展现新形象,即打破旧规矩,立下新章程。

詹嘉路不按惯性出牌,也传递出一些新信号,即有别于前省自由党走的“豪门路线”,转而走“草根路线”。为此她强调,托儿服务是省府工作的“重中之重”,会制定长远适合父母、社区及企业需求的策略。把“托儿服务”视为“草根路线”一面招牌,代表了底层民众的面向,这也是由省NDP的性质所决定的。
省NDP政府承诺,注资10亿元,提供每月最高1,250元的托儿开销补助,每月最高可享受350元费用减免,另外增加22,000个有执照的托儿名额。由此改善省内托儿服务,包括立法赋予家长知情权,让他们获得有关不良托儿中心资讯。
一方面改善托儿服务,另一方面却明显食言,省NDP非但没有兑现竞选承诺的冻结电费,反而在4月1日将上涨3%。电费是民生重要内容,此举使所谓“草根路线”黯然失色,也使号称“为人民服务的预算案”不得不打上个引号。

收支平衡是可持续的关键
除了托儿支出和在公平药物补助计划上投注1亿5百万元,公共教育也属于省府管辖范围,最近省府成立专责小组,提升包括列市23所小学在内的校舍防震能力。还新组成特别项目小组,属于省教育厅推出的一项为期18个月计划,目标是批出约50多个教育发展项目。
省NDP政府如此支出,能否达到有盈余目标?开销有无可持续性?钱是否能用在刀刃上?都留下一串问号。坦率说,这与平衡预算案的标准还相差一段距离,但也体现了相对谨慎的态势。
一方面卑诗经济状况时下还算不错,只要计划得当,有一定的周旋空间;另一方面省NDP政府也做了对应的谋划,由于部分地化解住房和托儿两大难题,有可能适当留住年轻人,尽量满足各路商家所需要的人力资源,从而提高全省生产力,形成良性循环。初步估计通过连带配置,可创造5万个就业机会,这是开源上的不小赢面,不可低估。
去春以来,卑诗省面临到一些负面因素,包括内陆多宗严重林火等,造成不少规划之外的开支压力。再加上卑诗保险公司(ICBC)录得高达13亿元亏损,无异于雪上加霜。ICBC这个老大难问题变成皮球,朝野间踢来踢去。其实省NDP是ICBC的始作俑者,只不过没让省自由党玩好罢了,所以双方都要认真检讨造成衰相的垄断根源。
省自由党就业评论员周豪杰(Jas Johal)表示,冀望新的预算案尊重纳税人,关注省NDP政府如何处理沉重的政府开支。由于预算案中新增的税收总额达55亿元,被认为欠缺推动经济发展的计划,尤其在能源经济上仍然缺乏有说服力的指引。坦率讲,如何平衡预算,涉及到贺谨团队的历史定位。

祭出新税恐成双刃剑省
NDP政府这回通过公布预算案,收了不少新税,如公布30点房屋计划 (30-point plan),引入投机税(Speculation Tax),目标包括未缴交入息税和把房屋空置的人,今年税率为0.5%,明年升至2%。虽然省府表示,会向省民提供入息税扣减,但没有说明扣减金额。现在有人担心投机税或令持有第二间物业的省民受拖累,詹嘉路就此表示,省财政厅仍在收集意见,并会微调原有方案,考虑让持有度假屋的本地居民豁免征税,确保该税是针对投机者而非省民,要投机者离开市场。不过自由党省议员施天慧(Michelle Stilwell)反映,省民多是长者,有些只有一半时间住在物业,但他们是社区一分子,依靠固定退休收入生活,难以应付额外税项。
按照新的财政预算案规定,省府明年1月开征雇主医疗税(Employer Health Tax,EHT),一年发出工资不到50万元的小生意得以豁免,每年工资超过150万元的雇主将按1.95%税率征税,以补偿省府因撤销MSP保费的损失。该项被认为根据企业、非牟利组织或公营机构支付的薪俸收税,聘用得愈多人、员工薪酬愈高,缴纳税款就愈重,将令有的部门开支较原缴卑诗医疗保健保费(MSP)多出50%。EHT在2019年开征,MSP到2020年整个取消,企业会在一段时间内受到双重征税,再加上时薪上调,增加企业生存难度。根据加拿大独立商业联盟(Canadian Federation of Independent Business)了解,93%商业东主反对新设的EHT。CFIB卑诗及阿省区副主席特拉斯科特(Richard Truscott)表示,在反对或强烈反对这项新税的商业东主中,小型商业尤为关注对他们构成的影响。
为此温哥华教育局(VSB)已致函省府要求豁免,否则需要大幅削减开支。温哥华教育局这一举措,罕见地得到各党派学委一致支持。温哥华学务委员会主席费雷泽(Janet Fraser)表示,VSB在 2016/17年度缴交480万MSP,但到20/21年度,需缴交750万EHT,等于开支大幅增加 270万,增幅达56%。列治文教育局每年也须多付220万,为此列治文学委也致函省府,要求给予豁免或减免,否则需大幅削减开支,或削减教师和学校用品,或削减每班教育服务作为弥补。
另据了解,今年4月召开卑诗学务委员会(British Columbia School Trustees Association)年度大会,是次会上或有动议要求省府协助解决EHT费用远超MSP 保费支出的问题。
开发商Anthem Properties行政总裁卡尔森(Eric Carlson)、卑诗大学(UBC)尚德商学院教授达维多夫(Thomas Davidoff)和蒙特利尔银行地产金融总经理维里德(Greg Vriend)等都认为,省府推出各种税务政策,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提高海外买家税,把责任归咎在外国买家和投机者身上并不正确,因为没有数据显示这批人是房屋购买主力军。
达维多夫教授强调,温哥华好山好水,不少人都向往,这才是房价不断上涨的根本原因。有需求就要有供应,但目前供应环节出现问题,价格自然上涨,令柏文城市屋也变得难负担。维里德总经理表示,NDP省府的政策打击高端物业和帮助底层民众,但忽视了中产,而中产才是真正有住房需求的买房主体,他们拥有良好的工作,在本省交税和做贡献,省府应想办法帮助解决他们的“上车”问题。卡尔森总裁指出,NDP省府的政策只能让原本瞄准独立屋的买家转而追逐柏文和城市屋,导致后者价格飙升,令到原本相对可负担的物业类型,变得同样不能负担。有效做法应是加快审批建筑许可,让市场有更多单位供民众选择。像本拿比市府担心铁道镇开发过度,冻结或放缓建筑许可审批速度,而实际上应把开发商缴纳的税收,聘请更多城市规划师,让这些专业人士为城市高速发展出谋划策,才是正确做法。

地产政策影响甚巨
本省目前正面对可负担住房及房屋危机,当下地产政策严重影响到卑诗经济走向。受城市发展研究所(Urban Development Institute)、大温房屋建筑商协会(Greater Vancouver Home Builders’Association)和卑诗地产协会(BC Real Estate Association)联合委托,最新出炉一份经济研究报告显示,房地产活动占卑诗省本地生产总值(GDP)大概一成五,比林木业多一倍。2016年的房地产及发展活动占全省GDP约15%,总额达229亿元,其中122亿元直接来自房地产和建筑业,其余107亿元属于倚赖房地产的间接经济活动。 2016年房地产活动录得229亿元经济收益,较2012年时的170亿 元,上涨34.6%,也相等于林木业的两倍左右。

城市发展研究所行政总裁麦克马林(Anne McMullin)表示,全省有23.36万个全职职位,直接或间接地与房地产活动有关,包括建筑工人、机械工程师、会计、金融及律师等,平均每年涉及的税收达66亿元。而在25年前,卑诗省经济倚赖林木业及天然资源业。
卑诗省市政事务及房屋厅长罗品珍(Selina Robinson)日前宣布,省府预计建立3.7万个可负担型住房,为5万户家庭提供住房机会,使低收入人士、伤障人士及长者能拥有一个确保安全,且出入方便的地方居所,也让令居民能住在同一个社区,陪伴孩子长大,不再为生计频频搬家。位于西14街希瑟广场(Heather Place)是上述计划首个项目,省府为项目第一阶段提供670万资助。据悉,本项目是历来省府就可负担房屋投入资金最多一次。罗品珍日前在城镇土地学会 (Urban Land Institute)举办的活动中表示,建造廉租屋不会造成该区房价下跌。然而该学会在讨论省府预算对大温房屋可负担性的影响时认为,中产阶层遭遇瓶颈,省府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房屋供不应求问题,就打击高端物业和帮助底层民众的政策而言,忽视了中产才是真正有住房需求的买房主力。

七十年代是观照之镜
值得提及的是,就在省NDP重新执政并发布新的财政预算案之际,前省NDP党领并出任过卑诗省长的巴雷特(Dave Barrett)与世长辞,享年87岁。在他的悼念仪式上,由现任省NDP党领和省长贺谨(John Horgan)致悼词,称赞巴雷特拥有可以触动人心的能力。
在追悼前省长巴雷特的报道中,有本地媒体用了“千人笑泪中恭送致敬”字眼,由此可见多年前的省NDP执政情形,也并不完全是所谓“十年浩劫”惨不忍睹的凄苦记忆,亦有令人追恋的怜惜之处。
追悼会在维多利亚大学(University of Victoria)法夸尔礼堂(Farquhar Auditorium)举行,卑诗省督古桑(Judith Guichon)称巴雷特高瞻远瞩,展现了作为一个领袖应有的特质。巴雷特在1972年击败执政20年的社信党,是首个卑诗NDP省长。1972年至1975年担任了一届省长,3年任期内引入多项改革,通过367项法案,包括设立农业保留地,保护农地;成立卑诗汽车保险公司(ICBC);设立劳资关系局;改革福利制度;立法禁止设立收费公厕;禁止学校体罚学生;设立空中救护服务;提供可负担处方药物,当中许多法案被认为经受住了时代的检验。
正是巴雷特的去世,使另两位新民主党前省长简嘉年(Glen Clark)和苗礼义(Dan Miller)与现任省长贺谨聚集在一起,于温哥华举行了另一场纪念巴雷特的活动。当时缺席或被漏掉报道的是杜新志(Ujjal Dosanjh),他也出任过卑诗NDP省长,只是后来转投联邦自由党,还出任过卫生部长等要职。
值此对NDP前省长巴雷特追悼之机,便于对跨越时空的省NDP作为执政党的两个时段予以对比。当然这种简单比较有失偏颇,各自背景因素已有极大变化,但多少也可以从侧面提供审视和参考的坐标。

虽然间隔近45年,省NDP的执政风格仍有异曲同工之妙。巴雷特一上来,就禁止设立收费公厕,让至今走在街上内急的平民百姓深受其惠;而贺谨一上来,也断然取消了“过桥费”,让一众驾车上班的打工族很爽,预算案又恢复了残障者的免费公车票,这种接地气的做法可以说一脉相承。
相对来讲,上个世纪70年代卑诗省的外部环境,没有今天这样复杂险恶。现今南部由于川普上台,以美国利益优先,尽管钢铝关税对加国暂时网开一面,但对软木的征税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加美软木贸易的主要份额来自卑诗省,虽然贺谨本人跑了一趟华盛顿,却没有起到翻盘作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阿省与卑诗省就横山油管(Trans Mountain)扩建计划的争议持续,阿省省长诺特利(Rachel Notley)非但对卑诗葡萄酒搞入口禁令,还威胁要限制供油,令卑诗省汽油持续高企,或飙至2元,多少会转为对省NDP的政情冲击。耗资79亿元的横山油管扩建计划,拟将埃德蒙顿的原油输往卑诗在本那比的港口,联邦政府已在2016年批准该计划,但在许可证等方面的批核上则受到现任NDP省府的挑战。
当年省NDP组建的是多数政府,所以才能有像巴雷特那样,在一届内就大刀阔斧地干。而现在的贺谨是在走钢丝,稍一不慎就会掉下来。特别是在本省倚轻倚重的能源方面,这边厢要看卑诗绿党的脸子,稍有忤逆,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那边厢要冒着得罪阿省的风险,尽管两省执政党的同质性很高,但架不住本位的经贸利益,还要讨好本省选民。
应该看到,现在的省NDP政府在做着种种突围努力,还是应该予以肯定的。不久前贺谨一行的亚洲之旅就是重要行动,省就业、贸易及科技厅长赖赐淳(Bruce Ralston)也已表示,省府在新加坡新设贸易及投资办事处,为本省在东南亚地区促进贸易、增加投资和发展新的伙伴关系。卑诗2017年向东盟国家出口货品9亿4千万元,比前一年增加了22%。
无论如何,即便有很大相似性,任意将两个时段的NDP省府机械地划等号,对贺谨和他的党都是不公平的,在这方面不能一时逞口舌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