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笔 • 象 • 形 • 意

九月初，在温哥华飞香港的航机上，翻阅一份香港报纸，看到了一个“四笔象”画展的消息。四笔者，四位画家也，他们是欧阳乃沾、沈平、尤金和陶杰。画展地点是铜锣湾香港中央图书馆，我所下榻的酒店就在附近，当时就想，希望能抽空去看看这个展览。

到香港后，接到火石文化事业公司石中英兄的邀请，于画展闭幕那天下午，出席四位画家的分享会。石兄的公司是这次展览的协办者，实际上，他就是画展的操办人。年前，他已为欧阳乃沾和陶杰办过一次双人画展，反应甚佳，那么，这次四人联展由他主其事，亦顺理成章也。

初看到“四笔象”这个名称不禁失笑，因很自然地立即联想到“四不像”。然“四笔象”实有深意，这是陶杰的主意。三国时期早慧的魏国玄学家王弼在其名著《周易略例》中的〈明象〉说：“夫象者，出意者也。”“象生于意，故可以寻象以观意。”的确，大象无形，笔象有无限的想象空间。“意以象尽”，然笔有所尽，形有所限，意无穷也！因而，“笔象”就是要观者从画家笔下的物象去看到、悟出画中之意，以至画外之意。即使是“不像”也没关系，正如画家在分享会上所言，绘画艺术就在要在像与不像之间去找寻那种审美意境。

这次画展的四位画家都与岭海艺术专科学校有关系，欧阳乃沾、沈平和尤金都曾先后在岭海执教过，当时陶杰则是学生。七、八十年代，岭海艺专位于告士打道一面海的楼房里，我也曾在那幢楼上住过。

四位画家的出身、经历都不同，但他们这次展出的作品却大多是香港的记忆，为我们重现昔曰香江的景象。欧阳乃沾今年已86高龄，是香港本土少数健在的老画家之一。他七岁时从广东新会移居香港，早年画速写、油画、版画，近年以水彩为主，并在作品中融入中国水墨的技法，以达到创新的效果。欧阳乃沾的速写和水彩可说是香港画家中的表表者，甚具代表性。他曾出版过《一笔一画一世》的画册，这书名可说是他一生的写照。的确，从少年到今天，他一生就是与画笔为伍，从未停歇过。他出版过多部作品集，参加、举办过许多画展，也曾在香港美专和岭海艺专等学校任教，作育英才。为表彰他对香港画坛的贡献，特区政府于2008年向他颁授了荣誉勋章。正如石中英所说，欧阳乃沾的一管画笔画出了彩虹！

七十年代在香港已认识欧阳乃沾先生，对他的作品也比较熟悉。那时候，我的第一本小说《青春的旅程》，出版社邀请的插图画家就是欧阳乃沾。乃沾先生曾于九十年代移居加拿大，后又返回香港。我们阔别二十多年，这天在展场的分享会开始前与他碰面叙旧，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欧阳乃沾的画作有强烈的香港情怀，年前，他就与金依合作一本《速写香港》的书，一文一画，全是香港的题材，别具意义。这次他展出的多是有水墨韵味的水彩，其中如《鲤里门——乐而忘返》一幅，近景是水彩笔触，远景则很有水墨味道了，堪称佳作。

沈平是浙江美术学院科班出身，八十年代到香港。现于香港大学专业进修学院任教，也担任香港水彩画研究会会长。他这次展出的也多是香港题材的水彩作品，水平甚高。代表作如《晚霞中的避风塘》，构图着色俱佳，赏心悦目。

尤金于八十年代由北京移居香港，记得当时友人曾介绍他为我的出版社设计书籍封面，未知他是否还记得。后来他曾画插图，也为戏院画大广告牌。然后，他下海从商，经营亲子杂志和婴儿产品，成为了成功的企业家。“左右脑同样发达”的尤金没有忘怀丹青，放下画笔，仍然作画不辍。他这次展出的许多硬笔素描与速写，都很有特色，他钟情黑白，个人风格强烈。如《中区皇后像广场》一幅，黑色钢笔线条画中，画龙点睛般地加进一些黑墨笔触，就起到了特别的效果。

陶杰在香港以文闻名，知道他画画的人也许不多。这次他展出的有油画、硬笔水彩等，大多是小品型的作品。代表作如《瑞士苏黎世》，线条速写笔法老练，水彩颜色也配搭得宜，看来这个当年的岭海学生，今天的画功也相当纯熟了。

在分享会上，陶杰忆述了当年跟随欧阳乃沾、陈海鹰、卢巨川、陈迹以及任真汉、郑家镇等前辈画家到处写生、随时随地偷师的经历，还有在大会堂展览厅的画展中上了吴楚帆的两堂“中西美术启蒙课”的往事，令人不禁莞尔。话说当年仍是小学生的陶杰，背着书包到大会堂逛画展，两次碰上了“华南影帝”吴楚帆大驾光临。中西各一的两次画展，吴楚帆都对展出画作从头逐一品评，侃侃而谈，评论中包含着丰富的美术知识与理论，当然，更有他声如洪钟、表情夸张的个人见解，虽然令人侧目，但同时令人心诚悦服。

八十年代在香港，我与两位“华南影帝”都曾有交往，他们就是吴楚帆与张瑛。当年我在报社任职，曾分别对他们作深入访问，然后在报上撰写他们生平传记的连载专栏。记得当时，我与新联影业公司的宣传大员薛后兄多次与楚帆叔在佐敦道一南洋餐厅中长谈。有一次聊到一位西方政坛人物，他就随口说出此人一部作品的英文原版书名，认为值得一读。相信大家都没想到，一位粤语片名演员竟有这么广博的知识，涉猎这么广。可见，任何一位成功人士，他们背后付出的努力都是巨大的。成功绝非无缘无故，绝非只靠好运气。

那天的分享会由石中英主持，四位画家回顾各自的创作历程，也评论各人的作品，内容精采风趣。整个会场挤满了听众，估计有二百多人，可见这次活动甚受欢迎，十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