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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华文化界,已故本地作家麦冬青是位标志性人物,百岁高龄仍坚持写作,当属空前了。就在他仙逝一周年之际,他的最后一本著作《足印-百岁老人麦冬青随想录》刚刚面世,这不但是麦公本人的绝唱,迄今为止也算是加华文学的绝唱了。
就在麦公102岁的时候,他还在编篡《足印》这部书,因身体状况被迫搁浅。后在其家人和朋友的共同努力下,了却了麦公一桩遗愿,也使华社增添了一笔新的精神财富。
我与麦冬青老先生的最后一面,是在2015年年中卑诗省玉石协会组织的年会上。当时我刚进入现场,就见一位老人从另一个桌子走来,笑容满面地喊“萧先生”,我这才看清原来是麦公。无论从稳健的步姿还是声音的底气,都难以看出这已是102岁高寿的老人了,而且握手很有力度。
在麦公95岁时,我首次采访他,地点在他位于温哥华福溪(False Creek)的府上,当时他主动下楼接我,显得红光满面,予我一种人届中年的精神头儿。那次我用了他的原名“麦树荣”,写了篇《身居加国回望百年风雨》的文章,一方面回顾了他走过的道路,麦公一生是现代中国史缩影,民国时就职于金融业与报业,后到香港经商;另一方面挂一漏万地点评了他的若干作品,当时他的《突围》已出版,稍后另一本书《福溪岁月》面世,在送给我的那本扉页上,留下了麦公珍贵而健劲的手迹。
《福溪岁月》是加华作家系列作品之一,囊括了小说、散文和政论,并由梁丽芳教授写序,著名书法家谢琰光题字,加华作家协会会长陈浩泉写“编后记”。值得提及的是,麦公曾是加华作家协会年纪最大的资深会员,也算是写作时间最长的会员。在他1998年集结出版的《突围》一书里,就收录了早在1947年写的小说与散文,在大环境中刻画小人物,从一个个侧面生动地反映了抗战的家国情仇,文字间扑面而来的是鲜明的时代感,也显露出思路繁复与行文简约相结合的功力。
麦公祖籍广东顺德,出生在广州。祖上经营银号,父亲那辈家道中落。当年麦公经历生死之劫,头上就是日本兵走来走去的皮靴声,躲在草丛中的他,身下就是国家银行的机器,身旁还有同事亲属,他以极大勇气成功地组织撤退转移。
对文学麦公从小就有所偏爱,高中念的就是文科,曾在广州最大一份报纸《民国日报》副刊撰稿。抗日时灵感有,但心情没有,历经国难和为生活奔波而无暇他顾。
抗战后从柳州转至梧州,麦公独当一面办起周报,从那时恢复写作。后来《梧州日报》创刊,就招他进去,写了一批很有见地的时评,可以说从那时就文脉一线穿了。
1947年到广州后,麦公兼任《环球日报》客座主笔,续写时评。而到香港后,忙得连觉都睡不够,写作又出现断层。定居温哥华,反倒把写作兴趣带动起来。1992年《星岛日报》在加西创刊,麦公加盟成为专栏作家,也给《明报》写过副刊文章。在中侨互助会主办的《松鹤天地》,他负责若干版面,以年迈之躯亲自采编,有时还作为记者连赶几个场子,上演文字摄影编版全武行。
百岁之后的麦老笔耕不辍,思维清晰,文字愈发老辣,其政论犀利,头头是道,竟形成了他写作生涯的一个高峰。
麦公留给笔者最大印象,就是谦和慈祥,总抱着正面积极的人生态度,虽百岁之身却没有龙钟老态。长寿固然可喜,坦承讲不能仅体现在岁数上,还要讲究生命质量,相得益彰的例子再没有比麦公更具说服力了。他是人瑞,堪称仁寿;亦为人杰,是加国华人典范。
读麦公的作品,无论是小说、散文还是政论,最大特点就是文风轻适,貌似不过分用力,却于不经意间曲尽其意,攫取人心。掩卷却不能自己,回肠百味思索再三。文质自然,这正是麦公的高明之处。我常想,麦老之所以能健朗长寿,坚持写作应该是原因之一,动脑与动手兼备。读他的新著《足印》,字里行间文思泉涌,更坚定了我这样一种判断。麦老的作为其实是一种积极的养生之道,当给后来者很多有益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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