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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楼市中的大温众生相

2020-08-31 |作者: |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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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生活周刊原创稿件,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被一些富翁和土豪燃烧起来的温哥华房地产,其房价屡创新高。火热楼市不但让首购族却步,对打算升级住房的本地居民,亦美梦难圆。尤其是低陆平原人口密集的地区,住房压力越来越大,可谓不胜其扰。主流机构一项最新民调显示,近60%温哥华家庭表示,计划未来三年从温哥华撤离,继续留在卑诗省的人数也比两年前的统计有所下降。其中56%的人表示子女会生活在卑诗省,与2014年的统计相比更下降了10%。那些通过楼市吃紧得以在后面紧吃的自肥赢家毕竟是少数,若深入到本地坊间,不难看到疯狂楼市下的各种众生相,可以感受到揾工阶层的普通民众怨声载道。他们诉说的一个个平凡而真切的故事,真正应验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句老话,就让《高度》周刊本期聚焦他们。

政府行为捉襟见肘
温哥华拥有令世人惊叹的水光山色,港湾处游艇点点,很久以来就是世界上最适宜的居住地,而近来房价却达到新高。低利率、移民数量的增加和海外热钱的涌入,都是形成这种新高的原因。
几个里程碑式的事件值得提及:从今年年初到6月,独立屋价格飙升破纪录的39%,达到160万元;90%以上独立屋现在都在百万元以上,而今年年初则为65%的独立屋在百万元以上;现在温哥华房价已赶超纽约、旧金山和伦敦;今夏头5周,海外买家已为卑诗房地产注入10亿元,占该省房地产销售额8%左右。
过去6个月以来加拿大银行发出大量警告,可是房价越来越难以承受。于是卑诗省政府最近采取行动,海外买家征收15%物业转移税(property-transfer tax),温哥华市政府被赋予权力征收房屋空置税。
不惜用政府行为强行介入,以期给居高不下的房价降温,保障省民和市民实际利益,动机可嘉,可是效果有限。房屋市场已像一匹脱缰野马,近期很难驾驭驯服,因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需要从房供、海外资金掌控、按揭贷款、地产交易条例乃至经纪队伍整顿等综合因素多管齐下,还要顾及经济环境和市场固有规律。

主打华人生意的洋经纪
现年59岁的德白勒(Clarence Debelle)是地产经纪,他的办公室位于温哥华西海岸,沿着办公室墙壁摆放着客户赠送的各种礼物,最醒目的是中国传统的瓶装白酒和龟龙造型的玉器。
快人快语的德白勒并不掩饰地说:大温楼市已成富人游乐场。但他坦言,不仅是地产经纪,其实方方面面都从地产投资的兴旺中得益。言外之意,政府也是赢家之一,只是不便直说,怕犯众怒,于选举不利。
德白勒与大量中国客户打交道,专门经营两百万元左右的豪宅。他的华人客户不乏资产数十亿元,他在本地华人微信里安排广告,也有比较广泛的华人朋友圈。他说:“我几乎每天都带中国人看房,他们分别来自北京、上海等地,我从没去过那里。看房者有的是带着孩子的母亲,因为父亲在忙工作。”即“太空人”,一面顾及中国市场,一面在这边购置不动产,保证财富保值或升值。他有个中国客户43岁,拥有资产20亿元,有实力购买这里的豪宅。
德白勒雇了会讲国语的销售助理,驾驶一辆白色宾利,每年至少卖出25栋房子,获得3%佣金。德白勒忙得不可开交,过去8年只过了一次假期,每个周末和晚上都要工作,与香港和大陆的客户电话联系。经他出售的房子,算是温哥华最豪华的住宅,包括占地2.3英亩的海景房,房后是花园。酒窖可储藏2500瓶酒,室内安装水晶吊灯,悬挂的名画来自洛杉矶和意大利。浴室整面墙都是大理石,房价开出2400万元。像这样的房子,他每周都要带一个客户来看。

为不敢生养孩子抓狂
现年31岁的葛迪莉安(Stephanie Goudriaan)是意大利裔,本人是律师助理,丈夫是管工,眼下和其他家人共住在素里一个1200英尺公寓,房龄超过20年。从家到温市办公室,要驱车一个小时左右。

最近葛迪莉安考虑或有一个更大的住宅,以照顾大家族;或搬出去,有自己房子。但她坦承进入房产市场的时间点不对,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已无法承受眼下的房价。
在工作间歇葛迪莉安说,本想要孩子,而现在孩子却成了奢侈品。动弹不得,想起来就让人抓狂。
葛迪莉安夫妇想有独立住处,但城市屋和公寓都价格高企难以负担。有经纪帮着推算,他们有资格贷款45万元作为按揭,于是葛迪莉安网上寻找50万元以下房子。结果她惊讶地发现,50万元左右的城市屋通常老旧,需要装修;而像现在他们居住的公寓,又贵很多。

被高房价挡在房市之外的葛迪莉安,并非孤例。据皇家银行(Royal Bank)最新统计,温哥华中等收入要购买独立住处的人中,葛迪莉安这样的情况占多数。可负担条件是家庭平均年收入为64000元,房贷25年,首付25%。葛迪莉安愁眉不展地问:“我们是待在原地生养孩子,还是离开温哥华乃至卑诗省?”

“一半”们卖房搬岛上   
现年68岁的托德里克(Linda Todrick)以前当过加航服务员,住在温哥华南边26年,去市中心45分钟行程。2015年年底,她的房子估价1百万元,一个月后蹿升至130万元。今年4月,挂牌出售128.8万元,这个吉利数字为了迎合中国买家。24小时内就有4个订单,几天内卖给华人家庭,无条件150万元。
卖掉温哥华南端的独立屋,退休的托德里克如今搬到夸林库姆海滨(Qualicum Beach)新家,位于温哥华岛一个居民近万人的小镇,距离温哥华有半个多小时轮渡。她在船上一个劲儿地说,对自己独立屋的成交感到不可思议。她说:“这好像不是真的,发生得太快了。从大陆涌来的人们口袋里都装着现金。而现在也难以相信,会有那么多人涌入夸林库姆和温哥华岛。”
托德里克用了不到一半的卖房款,就在夸林库姆买了新的房子,成为温哥华“一半”们的一部分,经纪们正是这样叫他们这种人“一半”。虽然只用了一半的钱买了新居,面积却比过去大了一倍,达到4000平方英尺,拥有海景和一个半亩大园子。托德里克说驱使她快速卖房的一个因素,是担心房市冷却的危险,所以别犯傻。
不以物喜心绪复杂
在温东,地产经纪戈尔德曼(Lorne Goldman)绕着一座百年老屋转圈,这座独立屋面积2000平方英尺,前阶已断裂。前厅结上蜘蛛网,墙上含有石棉。此房标价140万元,现年61岁的戈尔德曼说房价还会长,有机不可失的意思。

戈尔德曼赞成政府阻止摩货做法,认为那种做法使经纪在销售合同上为买卖双方做手脚,然后在畸形的甚至数倍增长的售价上分割提成。不过戈尔德曼提醒说,批评也会把愤怒转移到规则的制定者方面:“我们总是照本宣科。”
城市允许拆毁完全可以居住的房屋,却没有足够的供应。戈尔德曼画龙点睛地说,可谓一语中的。
在温东住家的一个小时路程上,戈尔德曼的电话连续响了十几次,最后索性打上盲音。这个现象传递出一个信息:发狂并未结束。他说:“几年前这个房子会是同样价格吗?没门!5年前它是70万元,以后就一直往上长。今后在某个时间点上,许会慢下来,或许20年以后吧。但这个时候不会很快到来。”
留或走这是一个问题
克里斯托弗(Christopher Cheung)是温哥华土生华人,将届而立之年,却正为是否离开温哥华而辗转反侧。

时间已是晚9点,西天尚有落日余晖。克里斯托弗坐在温哥华安大略街(Ontario Street)马路牙子,望着没戴头盔的骑车人穿梭而过。还有孩子们与祖父辈走在一起,用一种几年后可能会陌生了的母语交谈着。克里斯托弗指指身后说,他就在那座蓝色屋子里长大。
人们总习惯把缅街(Main Street)当作温东与温西分界线,通过克里斯托弗才了解到,分界线位于安大略街。那晚就坐在分界线上,马上就到克里斯托弗的生日了,他脸上并无喜色,却在沉思是否要正视经济现实,迁徙到有可负担房屋的城市。他心有不甘地问:温哥华是我家,我必须要离开吗?留在我长大的这座城市,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爱。
是的,出生在温哥华的克里斯托弗,对这个城市倾注了太多的爱,岂止是一个“走”字就能了结。每每谈起温哥华,他总是如数家珍津津乐道。聊起温哥华市中心的斯卡特公园(Skate Park),位于乔治亚和顿斯莫尔高架桥下面。在这里可以听到头顶来往车辆的喧噪,滑板来回发出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往唐人街去的女子哼着粤剧的腔调。
就在克里斯托弗16岁那年夏天,父母给他买了一架敦实粗矮的小相机,之后他就将它带在身边,开发温哥华视野。他还积攒车票,放在一个锡罐里,车票上记着去往的地名,不少都是首站。他第一次去螃蟹公园(Crab Park),第一次去Denman吃拉面,第一次去西班牙海岸(Spanish Banks)玩冲浪,第一次在缅街与喜士定街间衣衫不整心情忧戚的人丛中,紧张地穿行而过,当他意识到没啥可怕后,才感到轻松些。与爱这里的土地一样,他也爱上温哥华人。那年夏天是他的城市洗礼,由此温哥华大街小巷深深融入血脉之中。
“在我成长过程中,明显觉到温哥华是两个不同城市。一个在安大略街东边,充满了嗷嗷待哺的芸芸众生,如在缅街上香港人开的理发铺子,人们在此大声议论着杂货店和素食馆子,谈论着本地生意,而这些都是自香港的理发铺女老板听不懂的。在温东公共汽车上和超市里,人们说着联合国般的各种母语。如果谁说住在安大略街西边,人们会发出赞赏声音,那里都是百万元房子。小时候过万圣节,我曾在豪华优雅的香舍内丝(Shaughnessey)社区古堡老宅玩要糖把戏,从宽大深邃的门厅出来的主人招呼我,给我成把巧克力糖棒。温西虽然和温东一样大,但温西的人少,这里生活就安静。与温西朋友在道格拉斯公园(Douglas Park)看日落,其中有个朋友与温哥华市长罗品信(Gregor)住在同一个街区。这个公园的人悠闲地散步,享受着比温东慢些的生活节奏。同一个城市的市民,却拥有不同生活方式。”克里斯托弗谈起这些时,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喜色,心里却打翻五味瓶。
克里斯托弗继续道:“在我有生之年,温哥华是我能感知的家,也是我能获知的唯一的家。许多人都称这里是外国土地,但对我来说,小到天车车门三种音调,每个屋顶上的蓝色山峦,还有像“鲁珀特”(Rupert)和“雷夫瑞”(Renfrew)这样的街名,都使我舒服。”
一直以来,在克里斯托弗意识中,本地概念止于温哥华边缘地带,顶多包括本拿比铁道镇(Metrotown)和列治文一些餐馆。若提起三角洲或者阿伯斯福德(Abbotsford),脸上都会挂上为难表情。在他感觉中,北温和西温都不是温哥华,只有温哥华才是温哥华。现在他和一些朋友都在试图去掉这些已模式化的传统形象,开始分享一些信息,告知在更广阔的地域也有些可居住的地方。有时只能自慰道:如果住在其他城市的天车站附近,温哥华就不算太远。这时他就不免想起在域多利街(Victoria Drive)的越南女子,天不亮就要起来烘烤法式面包;想起菲律宾保姆们忙于赶往温西雇主家里,一路上还不忘用塔加洛语(Tagalog)给朋友发短信……

本文发布于: 2016-8-17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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